在很多人印象里，律師是一個沒有成本的職業，開辦律所是一個穩賺不賠的行業。然而，隨著近些年來經濟下行，律師從業人員越來越多，律師法律服務市場的萎縮，法律服務提供的多元化等影響，律師行業也出現了遭遇“行業性寒冬”的聲音

情況有多嚴重，近日，社交平臺上流傳著如下的一則湖南某律所向當地律協發出的“請求減免律師事務所及律師2026年考核費用(會費)的報告”，引來不少熱議。有律師發文稱，大大方方哭窮，堂堂正正訴求，不丟人。

報告中，詳列了這個具有6名執業律師的律所2025年的收支情況分析，居然是忙活了一年，各種法律服務的創收收入，在支付了各種的人員工資、律師辦案提成、人員社保費用、房屋租金、物業管理費、律協會費以及其他的辦公支出等費用后，虧損了51.12萬元。

如此情況的延續一年的嚴重后果是，“目前，人員工、社保、房租、水電、物管費等都有拖欠，行政已經不來上班了，有兩位律師被診斷患有抑郁癥?！?/p>

據此，該律所及律師向律師發出了上述的書面報告，陳述自己已經“無力支付”，申請減免2.4萬元的律所所及律師2026年會費(律所會費1.5萬元，律師會費0.9萬元)，以求幫助自己度過難關。

律師行業是一個很重面子的行業，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有人書面報道減免會費

網上有則比較是，在醫療行業，從來不會有醫生親口承認，自己醫術不行，治療的患者出現了治療無效的情況；類似的現象也會出現了律師行業，沒有律師會承認自己沒有案源，整天無所事事。

為此，很多年輕律師給導師們上的第一堂課就是，做律師賺了錢，最先做的事兒，就是換身高檔的職業裝，再賺了錢，就要換輛高檔的代步轎車，再賺了錢，就換房，搬入高檔住宅小區。

即便是沒賺到錢，哪怕是借錢或是貸款，也要做到以上幾步，而且自信的表示，一身奢華的裝扮，是律師身價的象征，投資外表配置，在當事人大多注重看臉的年代，絕對會回報大于投入。

以上的教導類似于電影《東成西就》里，對于殺手身價的評價標準，“你們覺得十兩銀子這個價錢很貴嗎？那么你們可以找幾個便宜的，那邊有幾個沒穿鞋子的，你給他幾兩銀子他們就已經很開心啦。”，盡管顯得膚淺而勢力，卻往往真實有效。

因此，現實中的律師，面對外人問詢自己業務如何時，通常的答復都是收入可觀，業務很忙，至于真實的收入如何，可能也只有他們自己知道。曾經有律師跟語人君講，別看每個案子律師費動輒幾千元、幾萬元，可真正到律師手里的，連一半都沒有；有些律師，幾乎每天都泡在飯店酒店里，每年光是請客吃飯的錢，就需要一半的律師費。因為，維持必要的社交成本開支，是律師常年執業的必須。

是故，律師正常的情況下，是不會承認自己收入不足，更別說是入不敷出、虧本維持的。據此，很多人認為，上述“報告”中的律師、律所的情況，也真的是律師到了確實無法維持的地步，才會發出申請減免會費的地步。

上述律所、律師的遭遇，并不是個例

猶如之前寫文章中提到的，律師行業其實是一個稅費負擔很重的行業。除了要按照創收金額繳納法定的各種增值稅、個人所得稅以及各地不同的地方附加費之外，每年至少上萬元的社保費用、分攤到個人身上近萬元的會費，也都是自己全部負擔的。

例如，河南省律師協會《關于2026年會員會費收繳的通知》要求，一類地區，執業律師30人以下的，律所需要繳納的團體會費為10,000元，執業律師31-100人的為15,000元，執業律師101人以上的為20,000元；律師個人需繳納的個人會費，一類地區執業律師個人會費每年1,700元(其中兼職律師1,300元)。

所謂律所繳納的團體會費，也都是要均攤到每名律師身上的。如果是律所人數只有幾名律師，攤到律師身上的會費就會近萬元。

5月6日，深圳律協發布了《2025深圳律師行業發展報告》顯示，截至2025年12月底，深圳市執業律師總數已達29787名，較上年同期增加2804名，同比增長10.39%。

然而，律師人數年增長10%以上的情況下，2025年深圳律師擔任各單位常年法律顧問33015家，同比下降8.12%。

此外，有自媒體統計的數據顯示，2025年1-11月，北上廣深四大一線城市共有6089名律師注銷執業證，其中，上海2182人，北京1810人，深圳1326人，廣州771人。

在自媒體上，不少律師發文感慨，忙了一年算下來，結果是倒欠律所好幾千元，被律所行政在群里公開點名催繳費用，看著別人當律師賺錢，自己成了虧本，實在是情何以堪。

有律師在留言區表示，坐標上海，創收十萬，到臺賬7萬，扣除社保公積金只剩1萬，再扣管理費，會員費，甚至軟件服務費，一年下來會倒欠律所好幾千，有座位再多欠一兩萬。年創收10萬，不是窮律師，是已(餓)死的律師。

當律師、律所入不敷出時，申請減免會費應該成為正當權利

據提交上述“請求減免律師事務所及律師2026年考核費用(會費)的報告”作者講，此報告提交上去一個多月，如石沉大海，無人回復。

作者的理由是，自古以來，每遇天災人禍、經濟凋敝，皇糧國稅都可以減免。近年，律師人數劇增，經濟卻在下行等因素影響，律師處境一年比一年難，特別是年輕律師。律師協會，早就應該拿出切實措施，減輕律師負擔，扶助律師發展，共渡難關，這才是娘家人該有的姿勢。

然而，各地律協的“律師協會會費收繳使用管理暫行辦法”，通常只是規定了會費的繳納責任和管理措施，卻沒有常態化的規定律所、律師申請減免會費的情形和條件。

例如，有規定省律師協會對會費繳納情況進行監督和檢查，市律師協會對會費繳納情況進行督促和落實。對拒不繳納、不足額繳納、不按時繳納會費的，省、市律師協會按照規定可以采取以下措施：

（一） 責令限期繳納會費;（二） 通報批評;（三） 限制其行使律師協會章程規定的部分權利；（四）取消會員資格。

家家都有一時的困難，猶如法院的訴訟費，對于經濟困難的當事人，司法文件也都規定了訴訟費可見減、免、緩的情形和條件，個人認為，對于財務困難的律所、律師，律協在會費方面理應做出照顧，而不是無論如何都要按時繳納，否則就要采取措施。

注：本文系微信公號“語人集法”同步原創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