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了幾年了，2026年不但沒帶來停火的希望，反而把更大的風暴推到了地平線上。

5月6日，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向盟友發出警告：俄羅斯正在準備一場新的夏季大規模攻勢。這不是空穴來風。往前數幾個禮拜，俄軍明顯加大了往烏克蘭全境扔炸彈的力度。烏克蘭聯合部隊發言人特雷胡博夫5月7日證實，俄軍已進入春季-夏季攻勢的活躍階段。

5月18日夜間，俄軍對第聶伯羅發動了令人窒息的飽和打擊。根據澤連斯基的說法，俄軍一口氣打出了524架攻擊無人機，外加22枚彈道導彈和巡航導彈，襲擊持續了六個多小時。公寓樓、能源設施、民宅紛紛中彈，全國八個地區同時遭到轟炸，數十人受傷，其中包括兒童。連一艘停靠在敖德薩港的中國商船都被無人機擊中。

但烏克蘭沒有光挨打不還手。就在同一天，烏克蘭發動了沖突爆發以來規模最大的無人機反擊。俄國防部稱，從5月16日晚22時到17日上午9時，防空系統攔截了超過600架烏克蘭無人機。

莫斯科市長索比亞寧承認，單是首都上空就攔截了超過80架，卡波特尼亞區的莫斯科煉油廠遭到直接命中，12名工人受傷。澤連斯基在社交媒體上說得直白：面對俄羅斯曠日持久的襲擊，這次反擊"完全正當"。這是戰爭爆發以來莫斯科遭遇的最大規模襲擊。

再把目光拉回前線。熬過一個冷得要命的冬天后，烏克蘭這邊確實瞅見了一點能讓人喘口氣的空當。

最明顯的變化是俄軍推進速度大幅下降。去年戰事最吃緊時，俄軍靠著排山倒海的炮火，日均能往前拱9公里左右。如今呢？

根據烏克蘭戰場監測網站DeepState的數據，俄軍4月在頓巴斯拿下的地盤，比3月少了將近一半，跟2025年底的推進速度相比更是差了一大截。更值得注意的是，CNN援引戰爭研究所的分析指出，上個月烏克蘭凈收復的領土面積頭一次超過了丟失的。

再看人員消耗，數字觸目驚心。澤連斯基5月5日公布，俄軍僅在4月就有超過35000人被打死或重傷。光是3月和4月兩個月，俄軍就報銷了超過7萬人。用烏克蘭數字化部長費多羅夫的話說，"烏克蘭軍隊正在耗盡俄軍的進攻能力"。

不過，局部的好轉蓋不住整體的膠著。俄軍前鋒已經磨蹭到了烏克蘭東部戰略重鎮康斯坦丁諾夫卡的郊外。這座城要是丟了，烏軍在頓涅茨克的后勤運輸線就要出大亂子——俄軍將能從北、東、南三面，對烏軍在頓巴斯的最后兩個大本營——克拉馬托爾斯克和斯拉維揚斯克——發起全面擠壓。

在無人機主宰的戰場上，守城難度比以前翻了不知多少倍。BBC記者冒著隨時被炸成碎片的危險，探訪了守在康斯坦丁諾夫卡的烏軍第93機械化旅步兵。

一個化名叫肯尼亞的士兵，在戰壕里硬扛了225天才等到換防。指揮官前后試了五次想把人換下來，可趕來接班的士兵經常半道上就被無人機盯上報銷了。等終于撤下來時，肯尼亞的肌肉已經嚴重萎縮，走路都費勁。短短11公里的路，他走了整整兩天，一路躲著地雷和無人機才爬回來。

現在的戰場早就不是大坦克對沖的場面了。在無人機從上往下什么都看得清的"死亡地帶"里，跑得快、藏得嚴，比躲在鐵烏龜里還重要。當兵的蜷在剛能擠下一個人的小土坑里，吃喝拉撒帶打仗全在泥巴混著汗臭的方寸之間。肯尼亞說，大部分時間都在躲，真正的戰斗全交給無人機了。

但這里藏著一個讓人笑不出來的悖論：無人機再厲害，也沒法占領陣地，沒法控制道路和高地。最終守住土地，還得靠步兵。所以像肯尼亞這樣的士兵，還是得被釘在最前線的散兵坑里。

另一個叫哈尼的士兵描述了據點暴露時的驚魂場面。俄軍先用無人機投炸藥搞自爆撞擊，突擊兵隨即圍上來。他們縮在地下室里，敵人往里頭拼命丟手榴彈，還引爆了一顆反坦克地雷，出口直接被炸塌。能活著爬出來，全憑拼死的本能。

前線在流血，外交也沒閑著。5月8日，特朗普親自出面斡旋，促成了一項短期停火：5月9日至11日三天停火，俄烏各交換1000名戰俘。

但這個停火的時機實在讓人玩味。5月9日是俄羅斯的勝利日，紅場按慣例要舉行大閱兵。分析人士直言，俄方同意停火，主要是為了保證閱兵順利進行，順便借機休整部隊。烏克蘭這邊，澤連斯基也簽了一道特殊的總統令：紅場閱兵期間，該區域不成為烏方攻擊目標。雙方都給足了美國面子，但三天時間對大局毫無影響，更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政治姿態展示。

更要命的是，俄羅斯總統助理烏沙科夫在停火結束后立刻放狠話：在烏克蘭從頓巴斯撤軍之前，再談多少輪判都是浪費時間。克里姆林宮發言人佩斯科夫更早前就重申，俄方"不打算結束戰爭"，將繼續軍事行動"直到所有既定目標全部達成"。另一邊，澤連斯基也反復強調：烏克蘭在領土問題上絕不退讓，不會放棄頓巴斯。

澤連斯基的處境也很微妙。他對外表態字斟句酌，生怕刺激特朗普核心幕僚。大家心里都清楚，真要簽長期和平協議，美國特使威科夫和特朗普的女婿庫什納將是最關鍵的推手——俄羅斯方面已確認兩人將"很快"再次訪俄。但西方外交官私下承認，美國此前在中東斡旋辦砸的事不少，烏方心底里實在是沒底。

美方斡旋的談判自2月底起就已暫停，威科夫和庫什納的注意力一度被伊朗戰事牽走。歐洲正成為烏克蘭尋求安全保障的更可靠方向，可論真金白銀的軍火和財政，對美國的依賴仍然掐不斷。

俄軍春季攻勢已被烏軍瓦解，但夏季攻勢已在弦上。無人機讓前線變成一道巨大的"死亡地帶"，推進越來越難；外交桌上的停火短如露水，雙方在核心問題上的分歧大到幾乎無法彌合。這場戰爭，遠看不到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