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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國家情報總監加巴德日前宣布辭職,公開理由是照顧罹患罕見骨癌的丈夫。這一解釋具有人情上的正當性,也為她離開特朗普政府提供了一個體面借口。但若把這場辭職完全歸因于家庭,顯然不足以解釋其中的政治分量。梳理其任職軌跡不難發現,加巴德的辭職發生在其與特朗普政府圍繞伊朗戰爭、情報系統改革和內部權力關系矛盾加深之際,或許是其布局2028年大選、尋求長遠政治發展的關鍵一步。
理念分歧加劇
特朗普在2024年大選中勝出,不能只用保守主義回潮解釋,核心在于其精準拿捏了美國民眾的情緒痛點,憑借反戰、反建制、反“深層政府”的核心競選策略,吸納了大量厭倦黨派內耗、反對海外軍事干預的選民。而加巴德的加盟對于特朗普而言具有重要價值,不只是加巴德以前民主黨人的身份投誠共和黨,更是因為她代表的正是上述美國政治群體。
也正因如此,隨著加巴德轉投特朗普,部分前民主黨人、獨立選民、反戰選民和反建制選民支持特朗普的心理門檻有所降低。這在美國政治中早有先例,在2016年大選中,有一部分桑德斯(無黨派獨立人士?)的初選支持者在大選中轉投特朗普,這說明左翼反建制選民并非民主黨的固定票倉。正因如此,特朗普選擇在2024年大選后迅速把加巴德納入過渡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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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巴德(資料圖)。
擔任國家情報總監后,加巴德并不是一個象征性人物。特朗普一度賦予她較大的政治任務:整頓情報體系、壓縮冗員、清理所謂“深層政府”,并解密相關材料,試圖證明奧巴馬政府在2016年“通俄門”中構陷特朗普。美國國家情報總監辦公室在去年7月發布材料,稱奧巴馬政府推動形成了針對特朗普的俄羅斯干預指控。但此類指控是否足以被司法證明,仍存在很大爭議,但它確實服務于特朗普的政治需要。
不過,加巴德與中央情報局(CIA)及傳統國家安全官僚存在沖突。她反干預、反情報政治化的姿態,與CIA局長拉特克利夫等鷹派核心官員的政策主張形成根本沖突,雙方的分歧隨時間推移不斷加劇。加巴德離任后,拉特克利夫在特朗普國家安全團隊中的影響力可能上升。
而真正改變加巴德處境的,是特朗普第二任期中的軍事行動。去年6月的“12日戰爭”后,加巴德的反干預主義立場開始與特朗普政府的對伊政策出現隔閡。今年圍繞委內瑞拉和伊朗的軍事行動,又進一步暴露了加巴德在白宮國家安全決策中的邊緣化處境。據悉,加巴德在若干關鍵的國家安全決策中,都被排除在核心圈之外。特朗普因加巴德沒有全力支持對伊朗戰事而不滿。
更深政治考量
特朗普對加巴德的不滿,令后者辭職的時間點愈發引人關注。對加巴德來說,繼續留任意味著必須為特朗普政府后續戰爭路線承擔責任,主動離場則可保留反戰人設,尤其在已有反戰人士質疑她為何仍留在政府的背景下。加巴德可以說辭職是因為家庭,也可以表明自己并未完全背離反戰原則。
也有分析認為,加巴德此時辭職有更深層次的政治考量。加巴德曾參加2020年民主黨總統初選。近兩年,更有關于其競選2028年總統的猜測。有民調把她列入潛在的共和黨候選人名單,盡管其支持率遠低于萬斯等人。
加巴德不但能吸引“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陣營內部反戰選民,并非傳統右翼出身的背景也使她具備少見的跨陣營辨識度。但她的弱點同樣突出。她既得罪了民主黨建制派,也得罪了共和黨內鷹派和情報系統;離任后若被特朗普支持者視為“不夠忠誠”,其MAGA基礎也會受損。加巴德的社會基礎不是傳統黨派組織,而是一個松散的反戰、反建制聯盟。這類選民數量不少、聲音很大,但組織能力和初選穩定性不足。
因此,加巴德未來兩年大概率不會急于攤牌。她更可能通過演講、播客、保守派媒體、退伍軍人團體、反戰組織和MAGA活動保持存在感,繼續觀望局勢。如果特朗普未來沒有發動新戰事,或者能有效處理好與伊朗沖突后的遺留問題,那么加巴德的吸引力會下降。反過來,如果美國再次陷入戰爭泥潭,加巴德就可能把自己塑造成特朗普時代被壓制的“真正反戰派”。
加巴德辭任,不只是一個內閣成員離職事件。它折射的是特朗普政府內部反戰派與鷹派之間的裂縫。對她而言,這既是失勢,也是蓄勢。她能否把一次被動離場轉化為2028年的政治資本,取決于美國未來兩年對外戰爭走向和政壇派系格局變動。
(作者系復旦大學社會科學高等研究院副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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