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jié)束時,我手機彈出兩條消息。
一條,是老公的朋友圈推送。
照片中,老公陪著他兄弟遺孀和女兒,在豪華酒店慶祝高考結(jié)束,
配文是:
“三天陪護,看到了你的辛苦,提前祝賀媛媛金榜題名。”
另一條,是殯儀館發(fā)來的骨灰盒款式挑選。
高考當天,女兒被拖進男廁所后溺斃在小便池,全身沒一塊好肉。
三天,我將那群畜生送進監(jiān)獄,處理女兒的后事。
宋祁卻三天不見人影。
我打了上千個電話,一個沒接,只有一句冰冷的留言:
【有事,勿擾。】
女兒火化那天,我不死心給他打了最后一個電話。
可惜,鈴聲響了三聲,便被匆匆掛斷。
我呆呆站在焚燒爐前,突然想起上次他缺席女兒生日時,女兒認真
許下的愿望。
【媽媽,如果哪天我死了,爸爸還是不在。】
【那就不要告訴他,也不要讓他參加我的葬禮,好不好?】
好。
我擦干眼淚,買好機票,準備好離婚協(xié)議。
往后余生,我們不再需要他的缺席。
去接女兒骨灰時,天上正下著小雨。
殯儀館人員絮絮叨叨把骨灰盒往我手里送:
“就你一個人?孩子爸爸呢?好歹是這女孩最后一程,爸爸缺席不
來的話,很可憐的。”
我頓了頓,看向手機,鎖屏停留在微信界面。
很干凈,沒有任何回話,零星幾個紅點,全是公眾號消息。
女兒死了三天,未撥通電話還是未撥通電話。
關(guān)掉手機,我無聲扯了扯嘴角:
“不知道。”
“可能有事吧。”
“忙。”
“再忙,親女兒死了也不能不來啊,妻子一個人,多難受?”
工作人員嘟囔兩句,眼底流露出同情神色。
這三天,我看到太多這種同情眼神。
眼淚已經(jīng)干了,再哭不出來。
我沒再解釋,只是木然接過骨灰盒,轉(zhuǎn)身離開。
走出很遠,還能聽到她們議論:
“多可憐,偏偏女兒在高考這天被一群畜生給……唉!”
“誰說不是?聽說她女兒正高考,成績很好,上次模考是省狀元
呢。”
“出事的時候她都快瘋了,查了三天把那群畜生送進監(jiān)獄,就等明
天開庭。”
“不過從始至終她丈夫都沒出現(xiàn),也許是喪偶吧。”
到家時,已是半夜。
家中依舊冷清,宋祁不見身影。
結(jié)婚二十年,我早已習慣。
不是工作,就是蘇喬顏和她女兒許媛媛。
留給我和女兒的時間?
沒有。
一碗夾生米飯,我和女兒拌著吃了十八年。
現(xiàn)在,女兒沒了,丈夫永遠缺席的婚姻,對我來說還有什么意義?
我自嘲一笑,開始收斂女兒的遺物。
彼時熟悉的器物,此刻成了最無情的殺人鈍刀,一刀一刀將我的心
割得鮮血淋漓。
女兒手機恰在此時響起,我一愣。
點開,卻是許媛媛。
她發(fā)來一張照片。
背景是游樂園,那個女兒央求宋祁99次陪她一起的地方。
宋祁答應(yīng)了99次,卻缺席了99次。
第一百次,女兒牽著我的手在摩天輪下沉默等到了天黑。
卻在一江之隔,等到了宋祁為許媛媛慶生的煙花。
可宋祁忘了,那天,也是女兒的生日。
那之后,女兒再沒提過一句。
照片是抓拍,顯得有些模糊,卻擋不住內(nèi)容的錐心。
畫面中,一向潔癖的宋祁背著光腳的蘇喬顏,一只手提著她的高跟
鞋,另一只手牽著許媛媛。
三個人穿行在雨幕中,有些狼狽,卻格外溫馨。
是女兒和我從未感受過的溫馨。
一起發(fā)來的,還有兩句語音。
“宋叔叔,你上次說我高考考得好的話,可以滿足我一個愿望。”
“那我許愿,你當我爸爸,好不好?”
聲音嬌俏,卻異常刺耳。
我捏緊了手機。
良久,宋祁聲音傳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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