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來是踢著垃圾桶進門的。
桶在地上滾了三圈,塑料袋散了一地,菜葉子粘在拖鞋上。齊佳和正擦桌子,抬頭看了眼鐘,八點零三分。
"老李,今天有點異常。"
李大來不答話,又補了一腳。
齊佳和放下抹布。"咋了?"
"哼。"
"說說嘛,我又沒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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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來把身子扭到一邊,腳底下還在使勁,桶已經不成樣子了。齊佳和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了解他,年輕時拈花惹草,老了還爭舞伴,爭不過就動手,頭上的疙瘩還沒消。她本該跟著去的,可今天身子不舒服。偏偏就出了事。
"跳舞時跟人吵架了?"
不吭聲。齊佳和去打電話,還沒撥通,身后"咚"的一聲,李大來倒了。
醫院里,李威來了。他是局長,一把手。李大來側過身,抓住兒子的手,結結巴巴:"你得替你爹出這口氣。"
李威看了母親一眼。齊佳和搖了搖頭。
"爸,什么事,你說。"
"有人欺負我!你管不管!"
"爸,你別急。反了他們了。"
李大來撐著坐起來。舞蹈隊要比賽,他選的歌和舞練得好好的,那兩個家伙非要換,串通一氣整他,讓他下不來臺。
李威在那個位置上坐久了,習慣了說一不二,誰提意見他就不舒服,總要找機會給人穿小鞋。這東西不知不覺就傳給了老子。李大來退休前沒混上一官半職,退休后在舞蹈隊好不容易當了隊長,沒幾天就被張老頭拿下了。他一直想收拾張老頭,還沒想出辦法,這下音樂節目又被改了,一氣就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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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佳和說算了,不就跳個舞嘛。李威不這么想,他覺得是有人借這事給自己找不痛快。前兩天剛聽說有人想整他,這他忍不了。
當晚,李威跟著李大來來到廣場。李大來遠遠指著:"就那個老頭,搖頭晃腦的,故意氣我。"
李威走了幾步,又退回來。"爸,那老張以前干啥的?""看大門的。""他兒子呢?""普通職員,逢年過節家里冷冷清清,連個送禮的都沒有。"
沒人送禮就是沒人孝敬,沒人孝敬就是位置低。這柿子,捏得。
李威穿過舞蹈隊,把音響關了。
音樂一停,所有人都停了。"你誰啊?""關音響干啥!""給我開開!"
李威做了個手勢。"我是李大來的兒子,局長,一把手。你們合伙欺負我父親,我不答應。再鬧,停你們退休金。"
李大來在后頭補了一句:"對,都停了!"
老頭老太太們面面相覷。李威越說越來勁,踢了踢音響:"這用的單位電源,再鬧就停電。"
有個老頭說好離譜。李威走過去:"你就是張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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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家教嗎?我和你父親一樣大,你叫我張老頭?"
李威好幾年沒聽過這話了,咬著牙:"要不是看你老,我大耳巴子抽你。"
張老頭昂著頭:"你來,照這兒打。"
李威抬手時,看到幾部手機對著自己。手,放下了。
李大來在后頭拽他胳膊:"不搞了?我的團長位置?"
"從長計議。"
父子倆走了。身后響起掌聲,掌聲落了,音樂又起。
第二天晚上,舞蹈隊發現活動區域被綠色鐵皮圍了,牌子上寫著"路面檢修"。
"這是李大來搞的鬼!""咱們也找人!"
張老頭敲了敲鐵皮:"稍等等,不要慌。"
幾天后圍擋拆了,老張帶著隊又跳起來。只是再也看不到李大來。
后來新聞說,李威被"規"了。
有人趴在張老頭耳邊:"還是你兒子厲害。"
張老頭微微一笑,沒作聲,混入隊伍,跟著音樂跳起來。
廣場上的風還是那個風,燈還是那盞燈。跳舞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可那音樂,從來沒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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