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9月14號凌晨4點，南京湯山鎮作廠中學對面那家燒餅店準時開了門。

陳宗武和妻子把發好的面團從大盆里撈出來，揉、搟、撒芝麻、貼爐，一爐接一爐，黃燦燦的燒餅堆成了小山。

第一個學生把熱燒餅咬進嘴里的時候，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

一個小時后，那個學生倒在去教室的路上，口吐白沫，四肢抽成了弓形。

緊接著，排隊買燒餅的民工、送孫子上學的老人、趕早班的姑娘，一個接一個倒在了老街上，有的當場鼻子耳朵往外冒血。

救護車的警笛聲響徹了整個湯山鎮，等第一輪急救結束，醫生清點人數的時候，整個急診室都安靜了幾秒：42具尸體，395人中毒。

而這些人的共同點，只是今天早上在這家燒餅店買過早點。

警方很快從燒餅店的面粉、白糖、油酥和芝麻里都檢出了同一種物質：毒鼠強。

0.006克就能致死，是氰化鉀毒性的100倍，沒有特效解藥。

這根本不可能是意外，原料里的每一粒面粉都被刻意攪拌過，毒被均勻地揉進了每一個燒餅的芯里。

警方順著陳宗武的社會關系往下一摸，幾乎沒費什么力氣就鎖定了同一條街上賣大餅煎餃的陳正平。

案發當天上午，陳正平突然跟房東說要回浦口老家看生病的父親，取空了銀行里所有存款，人已經跑了。

街坊們七嘴八舌地跟警察說，這兩個人是安徽老鄉，陳正平的面食店是陳宗武一手幫著開起來的，但陳正平經常抱怨陳宗武生意太好搶了他的客源，兩個人為了這事鬧得挺僵。

這大概是新中國成立以來最荒誕的殺人動機。

陳宗武和陳正平都是安徽人到南京討生活的，陳宗武先站穩腳跟，祖傳的燒餅手藝，做出來的芝麻燒餅外酥內軟，老街上的住戶、學校的食堂、工地上的包工頭都認準他一家。

陳正平在南京打了幾年零工，身無分文還欠了一屁股債，走投無路的時候找到陳宗武。

陳宗武幫他還了外債，借給他3000元周轉，幫他在老街盤下店鋪，還手把手教他做大餅煎餃。

兩個人店面挨著店面，一個人忙不過來的時候另一個人搭把手，在所有人眼里這就是兄弟。

問題是陳正平的手藝實在不行。

同樣的面粉和火候，他做出來的大餅干硬得能硌掉牙，煎餃不是餡沒熟就是皮煎糊了，顧客嘗過一兩次就再也不來了。

陳宗武那邊一天賣掉幾百斤面粉，他這邊一整天賣不出幾份。

換個人，生意不好，要么琢磨怎么把手藝練好，要么換個地段再試一把。

陳正平不反思自己的東西做得難吃，反而覺得陳宗武教他的時候故意留了一手，目的就是不想讓他出頭。

他甚至覺得陳宗武當初幫他開店，不是為了幫他，就是為了擠垮他。

一個人能把自己的落魄和別人的好心捏成這種邏輯，就已經不是普通的心理不平衡了，是偏執。

他開始在牌桌上含沙射影，說陳宗武假仁假義，說當初教他手藝的時候藏著掖著。

陳宗武偶爾催他還那3000元，他覺得是當眾羞辱；陳宗武的妻子恨鐵不成鋼，說了一句“扶不起的阿斗”，他記進了骨頭里。

他不恨自己不爭氣，他恨陳宗武憑什么過得比他好。

2002年8月23號，陳正平通過各種渠道偷偷買了12支毒鼠強藥劑和50克毒鼠強粉劑。

他怕劑量不夠，還專門在自己的店里做了試驗，把毒鼠強喂給流浪狗，蹲在一邊看著那條狗十幾分鐘內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死在自己腳邊。

看完他滿意了，把剩下的毒藥藏在后院廢棄的雞窩里，繼續每天出攤賣大餅，等著下手的機會。

9月13號深夜11點，老街徹底安靜了，陳正平借著酒勁摸到了陳宗武的燒餅店后面。

他知道這間店鋪的換氣窗沒有鎖，踩著雜物爬上去，從那扇窄窗鉆進了操作間。

在黑暗里他摸到了面粉袋、白糖罐、油酥盆和芝麻桶，從身上掏出所有的毒鼠強，全倒了進去，用手反復攪拌，確保每一口燒餅里都有毒。

做完這一切，他又從換氣窗鉆出去，回到自己的店里，倒頭就睡。

第二天凌晨4點，陳宗武和妻子照常開門，從那個被毒藥浸透的面粉盆里撈出第一塊面團。

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把劇毒燒餅一個接一個地遞給排隊的老主顧。

有人咬了一口就走了，有人在攤前吃完才離開，有人打包帶回去給孩子當早飯。

沒有人知道自己在把命往嘴里塞。

第一批送到醫院的20名中毒者幾乎全部搶救無效死亡。

南京所有醫院的麻醉藥品丙泊酚一夜告罄，南京醫藥公司緊急向廣州調貨，從接到電話到藥品空運抵達，只用了7個多小時。

但毒鼠強沒有解藥，它攻擊神經系統和循環系統，中毒者從頭暈、惡心、口吐白沫到全身抽搐、多器官衰竭，快的時候只需要十幾分鐘。

最終的死亡名單停在了42這個數字上，最小的死者還是個背著書包的學生。

陳正平在徐州開往洛陽的火車上被抓住了。

9月15號凌晨2點多，乘警長崔萬鴻接到通知，一節一節車廂排查，在12號硬臥車廂1號鋪，一個神色慌張、假裝睡覺的胖子被揪了出來。

從案發到落網，不到78個小時。

審訊的時候他把作案動機完整交代了一遍，口供里沒有提到任何值得同情的理由，沒有深仇大恨，沒有血海冤情，就是眼紅。

他說我知道會死人，但我當時顧不上那么多了，只想讓他的店關門。

42條人命，395個中毒者，上百個被撕碎的家庭，在他嘴里就是一句“顧不上”。

2002年9月30號，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以投放危險物質罪判處陳正平死刑。

他不服上訴，說沒預見到會死這么多人，不是故意的。

一個月零一天后，他的死刑判決被核準，執行槍決。

那天南京湯山老街的燒餅攤一直沒開門。

后來陸續有新的店家在附近開了早點鋪，重新支起爐子，賣燒餅、油條、麻團，煙火氣慢慢回來了。

只是每年9月14號，街口總有人悄悄擺上一碗豆腐腦和幾個燒餅，燒餅上撒著芝麻，烤得兩面金黃，和那年清晨從陳宗武手里遞出去的一模一樣。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