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廣德弒兄案：寧生庸兒，不生才子

整理徐厚冰

民國年間，安徽廣德發(fā)生過一樁令人扼腕唏噓的才子投毒弒兄案。此案由時任安徽省高等法院推事庭長、湖北知名文人傅向榮親自主審，因案情離奇、極具警示意義，被他作為典型紀(jì)實案例，收錄于個人著作《儵游浪語》中。

一、才子投毒弒兄

廣德人程某，是當(dāng)?shù)赜忻目⌒悴抛樱熨Y穎悟，容貌清俊，又畢業(yè)于法政學(xué)校，年少有才，本是鄉(xiāng)里寄予厚望的后生。

奈何才情未修德行，浮華迷亂本心。程某求學(xué)期間愛慕一名女子，私心深重，暗自許諾，待自己得官立業(yè)，便休棄原配妻子，迎娶心上人。

1931年，安徽地方議會選舉開啟，議員之位被視作仕途捷徑，程某急欲賄選上位，可手中拮據(jù)，唯一的辦法便是分家取財。

可是，程氏家政由其堂兄執(zhí)掌，堂兄為人持重，深知其浮躁功利、心性不正，斷然拒絕分家所求。屢次求告無果，程某心中怨毒漸生，昔日手足情分蕩然無存。為謀錢財、順?biāo)焖接逛b而走險，暗中備好砒霜，趁堂兄食用年糕之時，投毒加害，狠心弒兄。

命案敗露，程某被緝拿歸案。審案官員初見他時，心生詫異。此人風(fēng)度翩翩、談吐溫雅，全無兇徒戾氣，實在難以與投毒殺人的惡徒掛鉤。為求公允，官員親赴程家勘查現(xiàn)場，核對當(dāng)日蹤跡，遍訪鄰里證人，層層核驗之下，罪證確鑿，案情毫無疑點。

起初，程氏族人皆惋惜不已。族中英才寥寥，死者與兇手皆是同輩翹楚，眾人本欲為程某申辯，惜其才、憐其年少。可真相大白后，眾人唯有默然泣嘆。程某父親更是悲嘆：“吾只合有庸兒，生才子，無奈卒處死。”寥寥數(shù)語，道盡無盡心酸。

待到行刑之日，目睹才子殞命，審案官員亦不禁泫然落淚。世人皆羨才情出眾，殊不知鋒芒太露、無德馭才，反是禍患。

法官傅向榮感慨：《陸氏家訓(xùn)》有言，子弟才銳者，父兄當(dāng)以為憂。回望此案，方知陸游所言最為通透：世間聰慧之才，若無德行兜底，終究是禍非福。

二、相關(guān)文獻

傅向榮撰《儵游浪語摘要》（上海國光印書局出版，1932 年，第73頁），記載原文如下：

廣德程某，性穎悟，貌亦韶秀，畢業(yè)法政學(xué)校。因悅一女生，約得官后即出其妻而娶之。 會值選舉，急欲輸金賄充議員，以圖捷徑。其堂兄方主家政，堅不許求析產(chǎn)，又不許，恨極，乃乘其食年糕時，投砒礵殺之。 事發(fā)到案，余見其豐致翩翩，吐囑溫雅，實不類殺人者。乃親至其家，勘其廚灶之位置，及當(dāng)日之蹤跡，遍質(zhì)當(dāng)?shù)厝俗C，案情實無疑竇。 后訊尸親，則皆泣曰：“吾家群從，惟死者與某最多才。今死者已矣，某果未殺人，而枉罹冤獄，方將代雪之，何待堂上如此究詰！” 某之父則云：“吾只合有庸兒，生才子，無奈卒處死。” 行刑時，余為之泫然。 王文中謂“曾、孝原不如游、夏之有才”；《陸氏家訓(xùn)》則謂“子弟才銳者，父兄當(dāng)以為憂”。徵之事，終覺“放翁之說”為有閱歷。

白話文大概意思是：

安徽廣德人程某，聰慧俊秀，法政學(xué)堂畢業(yè)。愛慕一名女子，打算做官后休妻另娶。恰逢議員選舉，他想花錢賄選、急需分家拿錢，堂兄執(zhí)掌家事堅決不肯分家。程某懷恨，趁堂兄吃年糕時下砒霜毒殺對方。案發(fā)受審，我見他文雅清秀，不像兇犯，親赴家中勘查現(xiàn)場、走訪證人，案情確鑿。死者親屬原本惋惜家中兩位才俊一死一陷刑獄，本打算幫程某伸冤，經(jīng)審問才認(rèn)清實情。

程父感嘆“寧生庸兒，不生才子”。臨刑時法官傅向榮為之落淚惋惜：“天資太拔尖的子弟，反是家人隱憂！”

王文中（王通）說，曾參、原憲的才干比不上子游、子夏；《陸氏家訓(xùn)》提出，天資過于聰敏拔尖的子弟，父兄反倒要心生憂慮。對照廣德程氏才子殺兄的案子，越發(fā)覺得陸游（放翁）的觀點飽經(jīng)世事、深有見地。

三、作者簡介

傅向榮（1873-1945），名繼松，號鶴琴，一號壑琴，湖北監(jiān)利縣紅城鄢家鋪人。曾任職多省法院，歷任何成浚幕僚、國大代表、湖北省府參議、省參議員。他熱心鄉(xiāng)里，多次籌資修荊江堤防、賑災(zāi)濟民。抗戰(zhàn)時期，楊揆一出任偽鄂省主席邀其附汪，起初被婉拒，后傅受邀赴日朝覲天皇。抗戰(zhàn)勝利后，他愧失民族氣節(jié)，服藥自盡，一生行善卻晚節(jié)有虧。（監(jiān)利縣志編纂委員會編纂《監(jiān)利縣志》，湖北人民出版社出版，1994年12月，第836-837頁）

【編后語】

天資卓絕本是天賜機緣，可程某恃才縱欲、棄德謀私，落得身敗名裂而被處刑，此案也警醒我們，才華若無德行管束，便是害人害己的利刃本。

于今，廣德市已是全國文明城市，崇德向善蔚成風(fēng)氣，百年前的慘痛案例，更成涵養(yǎng)民風(fēng)、教化人心的鮮活鏡鑒。

指 導(dǎo) 黃 朋，中國抗戰(zhàn)史研究學(xué)者，宣城市文史研究會理事； 盛良君，中國古文化研究學(xué)者，傳拓非遺傳承人。 主 編 徐厚冰，安徽省網(wǎng)絡(luò)作家協(xié)會會員，宣城市文史研究會會員。 聲 明 文中信息、圖片版權(quán)均歸原作者所有，若有侵權(quán)，請私信聯(lián)系，我們將及時處理，感謝您的理解與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