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德淪陷后三的實地探訪

整理徐厚冰

安徽廣德，古稱桐汭，雄踞蘇浙皖三省交界地帶，自古便是扼守三地往來的邊防要隘。晚清太平天國戰事連年，廣德幾經攻守拉鋸，戰火反復蹂躪全境；及至全面抗戰烽煙四起，這座皖南邊城再度身陷兵禍。

1937年淞滬會戰落幕，日軍循太湖沿線向西進犯，直指皖南腹地，廣德順勢成為阻滯日寇深入皖贛的關鍵屏障。11月，川軍將領饒國華率部駐防此地，廣德保衛戰驟然打響。我方將士憑落后裝備拼死固守，縣城首度失陷，日軍入城后大肆屠戮百姓、劫掠財物，千年古城滿目焦土。

時任第三戰區視察專員、戰地記者陳斯白深入廣德實地踏勘，親眼目睹城郭殘破與日軍施暴遺痕，在所著《野獸在江南》中撰成《獸蹄下的廣德》，以實地走訪的一手見聞，定格日軍在廣德犯下的反人類罪行，成為研究本地抗戰慘案不可或缺的珍稀原始文獻。

一、陳斯白實地見聞

1938年秋，作為第三戰區戰地巡察官員的陳斯白，自寧國翻越群山趕赴劫后的廣德老城，滿目頹敗的實景遠超出他事前預想。往日街巷縱橫、商賈輻輳的縣城，歷經敵機輪番轟炸與潰兵縱火焚毀，大半屋舍盡數化為廢墟，昔日繁華的十字街、小十字街只剩零碎基石依稀可辨舊時街巷輪廓，荒蒿野草鋪滿路面，殘損古塔孑立于斷壁殘垣之間，默默見證古城遭受的深重劫難。

遍訪城鄉各處，戰時遺存隨處可見：舊縣政府遺址尚存一口完好青銅古鐘，斷墻殘壁上留存百姓與駐軍手書的抗日口號，筆墨鏗鏘，盡顯全民不屈的抗敵風骨?？蔁嵫舟E的背后，是日軍罄竹難書的血腥惡行。

廣德縣城初次淪陷，來不及撤離的負傷士兵被日軍殘忍釘于城門，穿戴衣帽偽裝成守城崗哨，受難者整夜哀嚎不止；城內五十余名婦女慘遭擄掠，縣府后院、城郊祠堂多處遺留遇害女尸，釘樁、刺刀、利器施暴等酷刑慘絕人寰。

據陳斯白實地查證，日寇暴行并非局限廣德一城，相鄰宜興張渚、溧陽仙人山同樣禍事連連：高齡老婦被鐵絲穿掌縱火慘死、無辜女子被逼困山洞裸身取樂，江南沿線多地淪陷，萬千平民殞于屠刀。親歷一樁樁人間慘劇，陳斯白悲憤落筆，完整收錄日軍野蠻行徑，用筆墨牢牢鎖住侵華鐵證。

二、史料原文

獸蹄下的廣德

作者陳斯白

提起廣德，便聯想到太平天國時三進三出的血戰。它的雄姿，正是“一片孤城萬仞山”。它的形勢，北通宜興溧陽，南達徽州景德，東去吳興長興，西連郎溪宣城，是一個幾省的交通樞紐；最近公路鐵道，又交錯的從這兒通過。在城的西邊，還有空軍機場。我們問守此地：可以窺浙，可以援蘇，可以收宣燕，截大江，可以保皖南，屏江西，大概是個軍事上極重要的地點了。

當我們打寧國城里穿過時，出乎我們意料之外：那些世世代代，潛伏在這山國里，和平的人們，做夢也不知道會有這一天——他們的一切財產、房屋，都給東洋野獸吞噬了?，F在全城可說已成一片焦土。

廣德城，或者有寧國的兩倍大小吧！淪陷在敵人手里，已經兩次。在前更經那些空中流氓，密密地轟炸過；在后，又經退走的敵人，焚燒一次。現在，什么十字街、小十字街，若不是街石留下一點標志，那簡直尋找不到了。蓬蒿遮沒了行人，半截古塔，聳立在參差斷壁的東邊。血色的榜書，很驚心的送到我們眼里：

“兄弟們！不要放松對日本鬼子的攻擊！”

“起來！撲滅殺人放火的日本強盜！”

“打倒使我們家破人亡的日本軍閥！”

“齊心抗戰，殺退日軍，保衛祖國！”

在縣政府廢址前面，一座僅有的青銅的鐘，還完整著，這或是敵人故意留下，要我們警醒國人的吧！

十一月二十六日（1937），敵軍第一次進城，我們受傷而未及退出的弟兄，被釘在城門外，戴著帽子，裹著臂章，被偽裝門衛，經過一夜，還有人聽到喊聲。

在城里被擄了五十多個婦人，在縣府后院躺著八個裸體的女尸，是用木樁從下體釘在泥土里的；在另一個祠堂內，同樣死了四十幾個，有些是刺刀戳死的，有些是用竹片塞進了下體。就我們所聽到，像這樣死的，還不止廣德一處，在宜興張渚，那些沒有理性動物，曾經將幾十個老年婦女，用鐵絲連穿了手掌，拖到南關，用火燒殺了；并且還將一個老婦人，戳死在木桿尖端，豎在半空，當做一種玩意。在溧陽，敵人捉了二十幾個婦女，一絲不掛的，在仙人山的山窟里強迫她們跳舞，供其輪流淫樂。

——這真是一種難忘的恥辱?。∵@不光是廣德人的事，也不光是溧陽人的事，中國的女性，有一個受了敵人的侮辱，那我們所有的黃帝子孫，都應當蒙著洗滌不了的污垢?！安粩貥翘m誓不還！” 還讓這班淫棍茍活，正是我們卸不脫的責任。

（陳斯白《野獸在江南》，前線日報社出版，1939年10月，第31-33頁）

【編后語】

八十余年前，陳斯白《獸蹄下的廣德》留存的文字，永遠是釘在歷史之上的侵華罪證，不僅是廣德一份地方抗戰檔案，更是中華民族銘記苦難的鮮活教材。

于今，飽受戰火的廣德古城舊貌換新顏。依托長三角區位，立足竹海資源，深耕國家級康養名城，已然建成宜居宜業的全國文明城市，以實干譜寫鄉村振興新篇！

指 導 黃 朋，中國抗戰史研究學者，宣城市文史研究會理事； 盛良君，中國古文化研究學者，傳拓非遺傳承人。 主 編 徐厚冰，安徽省網絡作家協會會員，宣城市文史研究會會員。 聲 明 文中信息、圖片版權均歸原作者所有，若有侵權，請私信聯系，我們將及時處理，感謝您的理解與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