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詩似乎不是散文,也不是純粹的詩。可以做一個比喻,就是散文和詩結婚了,生了一個孩子,叫散文詩。散文詩這種文體似乎是私生子,并不是正規血統的文學文體,處在尷尬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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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詩既有散文的形式,又有詩的語言。有人認為散文詩是詩意的散文,含詩的散文,或者叫做詩散文,表達的終究還是散文。散文的特點是“形散而神不散”,只要表達的主旨不散,各種形式的語言都可以運用,各種結構都可以運用,沒必要拘泥于某種模式。有的散文本身用了詩的語言,屬于散文詩,但發表的時候,卻被認為是散文。有的詩是長篇敘事詩,有散文的語言,卻沒有詩的格調,被認為是詩,而不是散文,實際上只是一篇小散文,不具備詩的語言和格律。不管編輯們怎樣認為,作者寫作的時候,總是有一個完整而清晰的概念,知道自己寫作的是什么文體。有的詩人要寫詩,卻寫成了散文,有的散文家寫散文,卻寫成了詩。如果把散文寫成了詩,就可以叫做散文詩。如果把詩寫成了散文,就可以叫做散文,而不能完全叫做詩,也不叫散文詩。因為散文本身具有一定的松散性,而詩歌具有一定的凝練性。把散文寫成了詩,就等于把松散性的東西弄成了凝練性的東西,濃縮的都是精華,可以稱為散文詩。把詩寫成散文,就等于把凝練性的東西稀釋給人看,最終弄成了松散的東西,只能算作散文,不能算作詩。雖然詩也有靈魂,但詩的語言有一定的特色,講究對仗,講究格律,講究各種詩人主觀化自我的實現,而不是像散文那樣隨性自然。
聞一多先生認為詩歌像是跳舞,散文像是散步,二者不能混為一談。其實詩歌有自己的靈魂,散文有自己的形體。二者結合起來,就算是散文詩了。不管是法國的波德萊爾,還是俄國的屠格涅夫,都寫過散文詩。魯迅先生的集子《野草》本身就是散文詩的集合。屈原的《離騷》《九歌》《天問》等篇章也屬于散文詩,甚至漢代的賦也是散文詩,只不過沒有被很多人承認罷了。倘若放到現在,很多人想寫散文詩,卻偏偏寫成了散文。不是誰都能寫散文詩的,就像不是誰都能寫詩一樣。詩的語言不僅有凝練性,而且有韻律,有豐富的內容和情感,有作者豐富的主觀體驗,并不僅僅是打油詩那么簡單,也不是老干部寫的那種“老干體”。朱自清先生在《什么是散文》中說到散文與詩的區別:“有兩邊兒挎著的,如所謂散文詩,詩的散文。”如此一來,散文詩似乎處在尷尬的境地。說散文詩像散文,就容易忽略其詩的語言;說散文詩是詩,就容易忽略散文的格式,忽略其“形散而神不散”的特征。魯迅先生的《野草》是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的第一部散文詩集,他自稱為“散文小詩”。有一些篇章是他隨便做的,或者說有一定的閑情雅興,隨便寫一寫,就寫成了經典,甚至到現在很多學者都不能解釋清楚。不管是其中的《風箏》,還是《聰明人和傻子和奴才》,都算是散文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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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迅先生的《秋夜》《過客》《死火》等作品以象征手法和深邃哲理探索生命與反抗,標志著中國現代散文詩走向成熟。郭沫若的《我的散文詩》、高爾基的《海燕》(譯作)在中國新文學中也有相當影響。波德萊爾作為法國象征派先驅,向來被視為世界散文詩的最初創造者之一,其創作對后世影響深遠。他以《惡之花》的標題發表十八篇散文詩,還發表了《夜色朦朧》和《孤獨》,都算是散文詩的典型代表。他發表的巴黎的憂郁,算是典型的散文詩的代表。他以漫游者的身份,用疏離而敏銳的目光,捕捉現代都市生活的碎片化、瞬間性與矛盾性,構建一幅映射其憂郁、震驚、疏離與渴望等復雜情感的心理地圖。印度詩人泰戈爾的《吉檀迦利》《飛鳥集》《新月集》等散文詩集融合自然意象與情感,具有廣泛的題材和美學價值。似乎作者把主觀自我完全投射到身邊的事物上,讓身邊事物帶有了自己的主觀情感。暴露了自己內心的世界,實際上這種暴露仍然是片面的暴露,而不是完全袒露心跡。作者的這種描寫有詩歌一般的語言和境界,有的用意象來表達意境,完全是詩的創作形式,卻只是表達了散文的格式。
散文詩的尷尬在于不入文學界主流,也就是在文學發展歷史上,散文詩始終不是文學的主流文體。在古代,詩歌始終是文學的主流文體。到了現代,散文和小說才成為了主流文體。而到了當代,小說成了主流文體,詩歌被邊緣化,散文處在不溫不火的狀態,而散文詩簡直就是存在的尷尬。似乎沒人寫散文詩了,很多負責出版的編輯不愿意出版散文詩,認為散文詩誰都能寫,或者說難度不大,出版以后沒有多少人愿意看,也不具備很大的商業價值。小說寫作放低了門檻,尤其是網絡小說門戶網站建成以后,只要有身份證的人就可以注冊自媒體賬號來寫,即便胡編亂造,也仍然要寫下去。網絡小說大興,其實只是說明網絡小說具有一定的商業價值,并不代表真正的藝術水平。嚴肅小說大多不爭氣,因為文學受到了權力系統的管控,受到了資本的影響,當然就沒有太好的發展勢頭。即便曾經獲過諾貝爾文學獎的作家,寫了新的作品,也照樣不溫不火,像散文詩那樣處在尷尬的境地,不可能獲得強烈的推廣,甚至折戟沉沙,沒幾個讀者喜歡讀。現在散文詩的狀態不如“五四”時期散文詩的狀態好,而那個時候散文詩甚至擔當了革命的重任。到了現在,散文詩似乎并不能革命了,也不能成為人生都藝術了,只是寫寫作者的小情緒,沒有多大的社會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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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詩處在尷尬的境地,反映了文學被管控的現實。倘若文學仍然可以革命,可以成為人生的藝術,可以消遣,那么散文詩的境界仍然是好的。甚至很多著名的作家都寫散文詩,也都能剖白心跡,都能順利出版。只不過現實不是那樣,散文詩就處在尷尬的境地,不能逃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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