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費硬件曾經一度被投資人“冷落”,因為它太慢、太重、太不性感。但現在,一批新的消費硬件正在從無聲到轟鳴。它們不靠故事,靠體驗。不靠流量,靠復購。相信之后,是產品。這一場,我們來看一看那些被“最早相信的人”投出來的硬件,長成了什么樣子。
以下為對話內容,經36氪整理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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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可心|深渡資本 創始合伙人(主持人)
鄭華良|躍遷資本 創始合伙人
梁昊|云啟資本 執行董事
余樂|綠動資本 管理合伙人
高俊巍|復星銳正 董事總經理
劉可心:各位現場的朋友以及線上的朋友,大家好!我是深渡資本的劉可心。今天我們這場圓桌的主題叫“從無聲到轟鳴,令人期待的消費硬件”。我先用三個標志性的事件來開啟今天的討論。
第一個是Oura,上個月剛剛宣布IPO,估值超過110億美金。第二個是可穿戴設備WHOOP,我相信在場的很多朋友可能戴過,它的估值也超過了100億美金,目前也正在啟動IPO。第三個是中國企業影石創新,去年6月在A股科創板上市,整體漲幅達到285%,市值達到約700多億人民幣。這三個標志性事件,整體激活了去年一級市場此前相對沉悶的消費硬件融資環境。
今天想和大家討論的一個核心問題是:AI這一波也重啟了消費硬件的估值邏輯。那么這一波AI帶來的估值變化,究竟是真正的價值重估,還是存在一定的泡沫?
今天臺上共有四位嘉賓,來自不同的背景。我們先請各位簡單介紹一下自己的基金、投資方向、過往的Portfolio,同時大概提一個在過去一年多時間里比較impressive的硬件項目。
鄭華良:大家好!我是躍遷資本的創始人鄭華良,“量子躍遷”的躍遷。我們是一家新的機構,去年下半年剛拿到牌照,比較幸運地坐上了牌桌。
我們現在主要投智能硬件,聚焦各個細分賽道里排名第一的智能硬件公司。我們的邏輯是:中國有很好的AI模型能力和供應鏈能力,所以中國的第一大概率未來能成為全球的第一。這是我們投資的核心邏輯和偏好。
因為公司比較新,交割的項目不算多,但我們投過一個項目叫Rokid,做AI眼鏡的。如果從帶顯示的AI眼鏡出貨量來看,他們應該已經是全球第一了,因為Meta那邊帶顯示的AI眼鏡目前出貨量并沒有他們多。我們當時拿著他們的產品去給很多海外用戶體驗,包括很多已經嘗試過Meta眼鏡的用戶,反饋都挺impressive的。
雖然在座的各位可能對智能眼鏡有很多不同看法,或者說行業還沒有形成一個高度共識,但從投資人的角度來說,我們很欣喜地看到,在一些超大品類里,中國的企業家已經做出了世界級優秀的產品,并且能和Meta、蘋果這樣的全球巨頭在同一個桌面上競爭。這確實讓人欣喜。
梁昊:大家好,我是云啟資本的梁昊。云啟資本成立于2014年,從成立到現在一直聚焦在兩個大方向,一是以AI為代表的前沿科技,二是圍繞國內產業升級展開的硬科技投資。今年上半年我們有兩家早期投資的AI代表性公司上市,分別是MiniMax和群核科技。
今天的主題更多聚焦在消費硬件,其實這個也是我們很早期就布局的一個方向,大約十年前,我們投資了美國的一家企業,叫Eight Sleep,它是這兩年在歐美市場特別火的智能睡眠獨角獸公司。最近一兩年,我們也投資了泳池機器人的全球領軍企業元鼎智能。
今天也非常開心能見到很多老朋友,期待和大家一起交流在消費硬件的一些想法。謝謝!
劉可心:很多人知道Eight Sleep,但其實Eight Sleep最早期的中國投資人其實是云啟資本,這其實是一個冷知識。
接下來我們有請綠動資本的余總。
余樂:大家好!我是綠動資本的余樂,綠動資本顧名思義,我們是一個投綠色科技的機構,2016年成立到今年正好是十周年。
我們對綠色科技的定義分了三層,底層是能源,所有的能源是整個綠色科技的基礎,中間層是AI,它是促進整個社會、整個工業的生產力提高的一個enable,上層是綠色可持續未來生活,這也跟今天的主題契合,這里面包括了一系列能讓大家生活得更好的消費硬件,我們自己把綠色科技定義為這樣的三層,然后在里面找不同的投資機會。
從綠動本身定位來看,其實我們并不是一個消費硬件或者消費native的投資機構,我們長期深耕工業科技領域,所以形成了相對獨特的研判視角,投資布局側重產業鏈上游。我們之前投了一些上游項目,比如顯示材料的企業,發現原先在工業場景、ToB場景用的很多東西,慢慢地在今年的浪潮下開始落地ToC的消費場景,這也是我們差異化的投資觀察邏輯。
劉可心:謝謝余總!一會兒第一個問題可以優先請余總來回答。接下來有請復星銳正的高總。
高俊巍:現場的朋友、線上的朋友,大家上午好!我是復星銳正的高俊巍。復星銳正成立于 2013 年,長期聚焦全球硬科技、新消費及出海三大投資賽道。我個人重點圍繞 AI 布局,深耕 AI 軟硬件,同時持續看好具身智能領域的落地機遇。
在消費與消費電子賽道,我們已有不少代表性布局:海外泳池機器人企業元鼎智能是我們的投資項目;在 AI 領域,我們布局了Vbot維他動力—— 國內第一消費級的機器狗企業。
除此之外,我個人也主導投資了多家具身智能企業,包括千尋智能、大曉機器人、極佳視界等。剛剛可心也提到,當下整個賽道有一個相對比較洶涌的投資態勢,在我看來,是 AI 技術能力全面外溢,依托 AI 技術迭代,催生出大量消費電子全新落地機會,一會兒也非常期待很高興跟大家做一些深度的探討。
復星銳正整體投資思路,還是希望投資一些更加早期的、前沿的、優秀的創始人,我們還是比較buy in到 投人、投一個相對宏大賽道的投資邏輯。這也和我過往深耕互聯網領域的投資經歷高度契合,所以大家如果有一些創新的想法或項目,也歡迎會后隨時和我們交流。
劉可心:謝謝高總!我這里也簡單介紹一下我們深渡資本,深渡資本是在2022年成立的一家老團隊新品牌的FA,我們也有自己的早期基金,我本人以及創始團隊在VC FA市場里面大概做了十年左右的時間,我們團隊也穩定合作了七八年左右的時間。
深渡定位為一家綜合性精品投行,去年我們在AI軟硬件、具身智能以及硬科技方向上,整體交易了40多個案子,覆蓋國內和海外頭部的初創企業。今年從2026年1月1日到5月底,我們已經披露交易20多個案子,在市場上非常活躍。
接下來第一個問題,我們先拋一個判斷:這一波AI硬件的浪潮本質上其實是硬科技和消費硬件的高度融合。比如AI眼鏡需要的是光波導以及Micro LED,錄音筆需要的可能是端側的NPU、甚至IMU,像智能戒指也是去年市場上比較火的硬件,它也需要一些超低功耗的存儲等。這些過去之前只有在ToB的工業場景里面出現的硬科技的零部件以及品類,目前越來越多的走進了C端的消費場景。
結合四位嘉賓之前過往,包括有一部分硬科技投資的Portfolio,看到了這波消費硬件帶來了怎樣的趨勢?
余樂:謝謝主持人!我就分享一下我們自己在這塊的投資理解,坦白來說,每個機構都有自己擅長的領域和對行業的判斷邏輯,所以我們還是堅持投我們自己看得懂,在自身認知范圍內的標的。
我們的特點在于:與其去賭哪個品牌未來能跑出來,我更愿意下注的是——在這個品類都跑出來的情況下,什么樣的上游會因此獲益。這個邏輯對我們來說確定性和安全感更高。所以我們過往投了固態電池、硅碳負極電池材料、OLED顯示材料,核心邏輯都一樣:手機、平板這些終端,我們不太好判斷哪個品牌能勝出,但不管哪個品牌跑出來,上游一定會受益。在AI消費硬件時代,我們也會按這個邏輯持續布局。
第二點,任何一個投資機會的產生都是新的技術帶來新的需求,新的需求去拉動上游新的供給,所以這塊對于傳統制造業的上游來講,這波AI浪潮提供了蠻多需求的,像端側芯片、材料、光波導或者是一些制造方式,比如3D打印,這幾個領域都是我們比較關注的。
鄭華良:我們跟余總他們不太一樣,我們不太喜歡投零部件,更喜歡投終端,因為智能硬件本身有一個好處是,它天然是一個全球大市場,一旦做出來之后,成為全球的龍頭之后,它的營收規模、體量是非常大的,給我們的回報倍數也會非常大。
回到剛才的話題,就是我們現實中看到大量的現在做得很好一些消費類的產品,確實原來可能是一些工業級的產品或者是一些大型的醫療級的產品,比如AI眼鏡,最早廣泛應用在工業場景,一個很大的頭盔,戴著一個眼鏡,其實是很重的。包括我們看到去年火熱的CNC小型桌面化,在Kickstarter上面的眾籌數據也非常好,包括我們最近在盡調一個醫療級的項目,原來那個設備里面是在醫院里面超級大的設備,現在那個公司把它做到巴掌這么大的小型設備,能做出相同的數據水平,就是你用那臺大的設備跟這臺小的設備測出來的數據是高度相似的,這樣的話你就可以在家里面去使用了,進行日常監測,這是一個非常有益的事情。我們看到很多公司里面,確實有一部分符合這種特點。
高俊巍:接下來我分享一下我對這條賽道的看法。正如前面所說,本輪消費硬件、AI 硬件的發展機遇,根源在于 AI 技術能力的外溢。我們不妨回顧過去十年商業化表現最好的消費硬件品類,在我看來電動車無疑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產品。其核心優勢在于,感知、決策、執行三大環節已經實現整體打通,或者是部分跑通。消費硬件本質是專項技術的落地,我們看到很少有人為某一個消費硬件去做專項技術研發,普遍是技術成熟之后,把它用在消費硬件上。
我們可以進一步分析本輪行業機遇形成的原因:AI 大模型技術日趨成熟,云端與端側算力協同體系逐步完善,芯片成本下行,1B 的小模型也能夠實現不錯的運行效果;同時感知、決策、執行各模塊均在持續迭代升級,也促使大家選擇做這樣一個趕上潮流的決策。我們回過頭來看怎么看待這個市場,我們看了很多項目,包括跟創始人聊天,我認為行業更應當聚焦如何將消費者真實需求,與自身算法內核、服務架構設計、軟件體系設計深度融合。當下不少消費硬件產品過度側重外觀造型、第一眼視覺體驗層面的打磨。
前面也有人提及智能眼鏡近期迎來投資熱潮、出貨量持續走高。如果長期觀察智能眼鏡產業鏈不難發現,2022 年至今行業上下游供應鏈并未發生本質變化,客觀來講光波導、芯片等核心技術也并未出現長足的發展。大家更多是在現有技術基礎上做出取舍調整,例如不用墨片了,或者不追求那么高尼特的顯示,舍棄了一些東西,加入一些智能硬件的方案,加入一些模型和軟件的能力,讓這個產品work起來,才是這一波的大機會。
近期我橫向對比了 Plaud 相關產品,同時也留意到釘釘、安克等企業推出的同類硬件,也調研了很多消費者。消費者做出選購決策的落腳點往往十分明確:舉例而言,不少用戶選擇 Plaud 產品,一方面是機身輕薄,更關鍵在于其搭載上萬套可用模板。由此可見,產品最終競爭力會錨定在配套服務、背后持續迭代的功能以及軟件長期運維升級能力上。這也是新一代創業者需要思考的:產品想要獲得市場熱銷,僅依靠品牌聯名、外觀設計優化遠遠不夠,這個觀點需要轉變一下。
劉可心:謝謝高總!一會兒正好第二個問題也echo上了,接下來有請梁總。
梁昊:其實在這波大模型之前,我們對硬件領域的關注相對沒有現在這么密集。因為那時候機會更多在于品牌能力和整個運營能力上。但這一波機會爆發得很快,比如我聽說今年的CES 有8000多家公司參展,其中大約1/3是中國背景的創業公司。中國創業者之所以能夠快速抓住這一波機會,背后很大程度上受益于國內產業鏈過去多年的升級,包括新能源、半導體等領域,很多能力都來自第一波蘋果產業鏈的積累。現在蘋果產業鏈在中國每年還有幾千億的收入,很多供應鏈能力也正是從這套體系中逐步升級出來的。
同時,AI硬件的很多推理能力不在端側而在云側,這也受益于過去10到15年,國內大規模云計算廠商和云資源的成熟。
第二點,我覺得我們其實應該感謝AI。,原來消費電子行業在沒有AI之前,周期性其實蠻明顯的。手機通常每三四年換一代,手機之后可能就是TWS 耳機,再到手表,后面很長時間沒有出現真正意義上的新品類,但是大家可以明顯看到,2023年、2024年正常來說應該是消費電子的小年,但從2023年開始所有的消費電子,無論是品牌方商還是供應商其實業績都非常好。背后很重要的原因,就是AI帶來了新的需求,解決了一些過去解決不了的問題。
所以從我們角度來說,也是兩手同時布局,一方面關注頭部的、具備AI產品定義能力的公司,我覺得這是最稀缺的能力;另一方面,也會關注一些上游確定性比較強的供應鏈機會。整體來說,我們會同時布局科技和品牌這兩個方向。
劉可心:總結一下,還是由最終需求來推導前端供應鏈。據我們觀察,這波AI硬件投資浪潮比較鮮有的是由中國先發起的——美國那邊講hardware更多還是指半導體和人形機器人,但在中國,consumer technology是大家第一個反應。
剛才高總提到了Plaud,這是一個很好的案子,2023年應該是始于Kickstarter,它剛好趕上了ChatGPT發的時候。據傳去年大概是幾十億人民幣的營收,幾十億美金的估值。之前傳統的我們講去投硬科技,經常是十年磨一劍,但是到了AI消費硬件這一側,就變成了速度反倒可能是一個壁壘,timing是一個核心成功要素里面最核心的一環,我們在做企業融資的時候經常會聽到投資人會問你的護城河和你的壁壘是什么,同時,AI消費硬件的創始人也是最頭疼被問到這些問題的,所以各位期待聽到什么樣的答案,或者有什么建議?
鄭華良:剛才您提到很多消費電子可能發展比較快一些,但實際上我們自己反而經常會勸我們的被投項目或者打算投的項目讓他們發展慢一點,不要那么快地去把產品推出去。
劉可心:為什么?
鄭華良:因為智能硬件跟模型側和軟件側還不一樣,因為它會涉及到要供應鏈的選型,比如要打磨、要提升良率,包括它需要做實物的交付,所以有運輸,甚至還有可能維保整一套體系,跟純AI軟件完全不同。如果為了趕時間,急匆匆的去推出一些產品的話,反而有可能對公司的品牌造成很大的影響。
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會更希望比如他把產品真的打磨得算比較不錯,然后去推廣,而且在推廣的過程中,我們也是很希望他比方去做更多的用戶教育、社群的運營,把用戶的心智去占領住,并且把整個相應的體系去支撐起來,而不是說我一味的、單純的去Kickstarter上面做一個眾籌也好,或者把它放到亞馬遜上面去做大規模的投流,這些我們認為是一些其次的事情,只有把根扎深了之后,后面長出來的東西才會堅實。
劉可心:是的,有看到什么比較好的案例嗎?
鄭華良:我們還投了一家公司是做AI助聽器的,發展還是蠻不錯的,原來助推器這個行業基本上被全球巨頭壟斷,我們那家公司用AI的芯片和模型做到了海外巨頭的頂尖產品的水平,我們的售價是他們的1/10,同時還有很高的毛利率,所以他們現在已經是美國亞馬遜整個品類的第一了。
梁昊:如果問我,除了團隊本身的資源稟賦和過去的經驗以外,AI Native硬件最大的護城河是產品定義能力。
現在這一批新的AI硬件里,,可能只有眼鏡已經跑出來了一個相對明確的PMF,其他的遠沒到PMF的階段。如果你去對比其他消費品類,手機一年十幾億,TWS耳機一半,5個億左右,再往下是手表。我們現在在市場上看到的很多融資活躍、已有一定收入體量的AI硬件公司,我估計在幾十萬的級別比較多,年收入大多是幾千萬到幾個億人民幣。,更多項目的規模可能幾萬甚至更少了,這個階段還遠沒有達到我們通常所說的PMF水平。
除此之外,對于這一代的無論是軟件還是硬件的團隊,真正的壁壘還有團隊和AI的融合能力。不是把AI簡單當成一個工具,而是整個組織能不能隨著AI一起發生變化。
原來硬件相對于軟件,其實是一個蠻復雜的工程,因為它的迭代速度不會那么快,但現在沒辦法,連汽車行業現在一年都出三代產品了,過去消費電子的生命周期可能在1年到1.5年,我聽說現在消費電子的生命周期縮短到三四個月。,如果從設計、打樣到生產還要花三個月,這樣的公司很可能會被淘汰。
所以,怎么在設計端、生產端、營銷端真正做到和AI結合起來,實現快速迭代,我覺得這是這一代AI硬件公司最核心的能力。
余樂:我覺得一個消費品類終極的護城河就是品牌本身,因為涉及到客戶愿意去為品牌買單、主動為品牌支付溢價,哪怕是AI消費產品也不例外,當然這個講起來有點虛。
回歸到投資本身,我們去拆解品牌經過很多年沉淀所需的底層能力,有組織架構的能力,有供應鏈的能力,有Marketing的能力,有挖掘用戶需求定義產品的能力等等。我覺得對投資最判斷價值的一點是團隊的迭代能力,這個很重要,因為現在這個時代變化太快了,timing是非常重要的變量。以大家都熟悉的拓竹或者剛才講的Plaud為例,各自都有各自成立的時代背景,同樣拓竹團隊在今年去創業或者Plaud團隊在今年去創業,跟當時可能都是不同的故事了。所以我覺得timing很重要,這個timing的背后就是這個團隊在那個時間點下是否具備快速執行、快速迭代的能力。
高俊巍:在我看來,我們所青睞的創業團隊具備清晰的特質:并非單純為做消費電子而切入消費電子賽道,而是長期深耕、持續觀察某一類真實需求,這類需求在前一輪技術周期下缺乏可行的解決方案,待到當下技術條件成熟時,迅速落地落地產品完成落地破解。
這里可以舉兩個實例,依舊以 Plaud 產品為例,其發展速度較快背后有明確邏輯:海外存在大量一對一深度交談場景,和國內偏好大型會議交流的模式有所區別。如果交談過程中低頭手寫紀要,既影響交流節奏也略顯奇怪,所以天然就需要有這樣一個場景,過往始終沒有合適的解決方案。創業團隊抓住當下技術成熟的契機,以硬件作為載體落地產品,很好補齊了這一痛點。
另外,比如滴滴誕生之前,市場上早已存在大量依托 QQ 群自發形成的拼車、打車社群。伴隨移動互聯網普及、定位技術成熟,平臺依托地理位置能力實現供需雙方高效匹配,本質同樣是用新技術落地、滿足由來已久的存量需求。
因此,我們更認可一類團隊:依托新技術落地,解決長期普遍存在卻未被妥善滿足的用戶痛點。這類潛藏需求往往不易被大眾察覺,十分考驗創業者的市場洞察力。對應的創始團隊通常具備長期行業深耕積淀,而非在論壇、行業熱點熱議消費硬件賽道后,倉促拼湊項目跟風入局,這類跟風型項目往往很難走通,這是我們判斷團隊的第一個核心要點。
第二,我們投什么方向?大家現在很集中的是,比如我們在情感的方向,大家都知道少子化、獨居化的趨勢越來越嚴重,很多人回到家里面都要打開電視或者看一個直播,營造環境聲響,本質是尋求情緒陪伴的需求。該類需求具備商業化落地空間,也催生出陪伴類消費硬件的發展機會,目前賽道尚未跑出絕對龍頭企業。我們布局維他動力這家企業,正是錨定這一邏輯:不少人群有養犬陪伴的心理需求,但又不想去遛狗,機器狗產品恰好可以承接這類陪伴訴求。回歸第一性原理來看,判斷一個項目是否具備價值,是你到底能夠解決一個什么樣的已經長期存在、沒有被解決的問題,可以用新的硬件承載了某種技術的形態去解決,我覺得這是一個研判的方向。
劉可心:謝謝高總!我認為速度和用戶體驗都重要,但很多人忽視的審美也是一個壁壘。今天我其實也戴了一個我們portfolio的消費硬件Nirva上臺,但是已經和我今天佩戴的珠寶混在一起了,是我這條項鏈,Nirva這家公司剛剛close了一輪和美國的Lightspeed光速的一輪融資,這也是比較少有的早期可穿戴消費硬件拿到全球頂級機構的投資,Nirva)的底部其實是一個雙陣列的麥克風,兩個Co-founders來自于Meta Reality Labs,他們負責了meta所有硬件比如Meta Rayban、Oculus等確保了軟硬件的產品體驗,另外一位co-founder值得一提,她是一個知名珠寶設計師,中國和美國非常頭部的一線的女星、男星都戴過她的珠寶品牌,這也是為什么剛剛推出就拿到了CES大獎。需求的發掘也是Nirva的亮點之一,從journaling切入,通過companion和life coach讓你成為更好的自己。硅谷稱他們為"Oura for your mind",非常貼切。Nirva也是一個我們看到非常成功的華人充分發揮中國供應鏈優勢做海外本地化品牌、審美輸出的公司,今年應該會發售第一款自己的產品,歡迎大家關注。
接下來還有一個問題,剛才我們也提到了Meta Rayban可能要賣700多萬副,2026年光中國單一的市場,AI眼鏡可能要達到400-500多萬副的需求,除了這些相對來講大家已經跑出來看得到的品類,以及現在已經實現了千家萬戶都有的比如電動汽車、手機這些,下一個可能massive adoption的品類有人猜測是陪伴、有人猜測是AI影像,不知道各位有什么推測嗎?
高俊巍:最近也在經常看這樣的項目,我認為是產品研發應當順應技術演進趨勢,同時緊扣真實市場需求,探索如何通過技術手段,將感知、決策、執行整套體系集成落地至單一硬件產品之中。無論海內外市場布局,都應當從用戶的需求出發。
近期我關注到一個方向:歐洲家庭儲能。歐洲大量電力企業私有化,電價存在明顯峰谷價差。用戶白天外出居家用電負荷較低,對應電價更為低廉,由此催生了家用 AI 儲能樁這類產品。該設備可實時感知電網運行狀態與家庭用電數據,自主完成錯峰儲能工作,可直接從電網儲電,也可承接光伏等清潔能源發電量,依托智能決策機制完成電能儲存,并在電價高峰期釋放供電,精準解決歐洲當地電價高昂的現實痛點。該產品大概一個要賣一萬多美金,而且也很難去給大家去試用,做路演,如果有需求就買,這個方向賣的也蠻不錯的
在此基礎之上,行業還衍生出全新商業模式:如果你家長期不用電,也可以把這些電力收集起來去上網給別人用,也可以做成一個網絡,有點像挖礦的感覺。這也再次印證,產品創新必須扎根用戶現實生活需求。順著這一邏輯判斷,家居場景下幾乎所有硬件產品都具備智能化重構的機會,這類產品天然具備感知、決策、執行的改造空間.
順帶再補充上一個問題:當下行業節奏要求團隊必須保持快速推進。前面嘉賓也提到,剛才嘉賓已經講了,連一款汽車的銷售生命周期只有三個月,那么我覺得AI硬件的銷售周期大概也就三到六個月,所以你的產品定義的速度和更新的速度一定要快。受物料成本、物料采購周期約束,硬件外觀與結構設計不必盲目求快,但產品功能迭代必須保持高效率,一定要做一代、研發一代、預研規劃下一代。這也是新一代消費硬件團隊必須具備的核心能力,整體運營邏輯會愈發偏向軟件化、智能體化運作特征。
余樂:回到主持人的問題,就是看好的消費硬件的品類,我覺得我現在不說具體的品類,但我分享一個自己的認知,就是未來消費硬件品類的AI屬性或者對于AI的依賴得足夠強,才會有投資機會。業內有人把AI的消費硬件類似于自動駕駛,分成了L2到L4不同等級,有的品類是屬于在現有的產品上加了AI功能,比如空調、冰箱、洗衣機等等,有的是這個品類沒有AI的功能,你就不會買。我更看好后者,比如AI智能戒指、項鏈等可穿戴產品,這種是屬于物品本身如果不是AI enable的,我可能看都不會看、買都不會買,全新的消費需求也正是由此催生,這也是我更看好具備這種特質的品類。
梁昊:對,非常認同余總說的。我們對AI Native硬件的定義主要有兩個標準:
,第一,如果沒有AI,這產品理論上不能存在;第二,它能收集到手機收集不到的、偏物理世界的上下文信息,比如你的情緒、周邊環境、意圖等等。這兩點我覺得是最重要的。
從產品來說,我可以講兩個我們投過的案例。
第一個是Noonwake,大家可以上小紅書上搜一下它的產品,叫“好運日歷機”。之前在小紅書黑客松上拿到了不錯的獎項。因為日歷本身是一個全球化的產品形態,如果你去做不同國家的AI APP,總是需要針對不同國家去定制一些不同的東西,但日歷的形態可能存在了幾千年,原來是黃頁,到現在你可以跟它去交互情緒,它甚至可以根據你交互的情緒,3D打印出一個可以符合你當下狀態的物件。這就做成了一個比較完整的閉環,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品類。
第二個品類是我們投資的一家成都的公司,團隊由兩位清華姚班交叉學院背景的創始人創辦,他們把具身智能里的一些技術,比如大小腦架構、多維度感知能力等,用在了老人用的外骨骼和殘障人士假肢上。上面,它不只是讓使用者更自然的走路,還希望幫助他們打籃球、打羽毛球,甚至去爬山。
所以我們非常看重的一點是:這波AI帶來的產品機會,一定要比上一代產品有顛覆性的改變,以及沒有AI,這個產品的定義可能就不存在。
鄭華良:我也很同意其他嘉賓的看法,我們也基本上這么看的,我講一個我們具體在關注的一個品類,就是AI睡眠,雖然說AI睡眠有很多公司的產品在做,但是我們現在看到一家公司他們用一個新的技術方案,達到了一個非常好的效果,海外也賣的非常不錯。當然,我們也在爭取份額。
可穿戴或者跟每個人普遍需求相關的方向,未來的空間會比較大。目前我們還比較看好這個品類。
劉可心:了解!時間關系,我們后面兩題并成一題,先說一個整體的趨勢,大家也都知道去年除了影石上市帶來的一級市場的整體推導之外,還有一個明顯的信號,包括安克發售eufyMaker達到四千多萬美金的眾籌,以及還有幾個硬件都達到了大幾百萬美金以及千萬美金以上的眾籌金額。所以在這個整體宏觀的體系下,一級市場的估值也水漲船高,想問問各位投資人,怎么去看現在這一波硬件的估值以及對于今年整體Q2感覺資本市場看消費硬件的熱情已經慢慢減退下來,對于這一波創業者,有什么樣的一些建議?我們從鄭總開始。
鄭華良:你剛才講到現在很多的智能硬件項目,尤其是一些大廠高PE出來的,一開始給的估值都很高。
劉可心:對,我們去年做了很多1億美金以上估值的pre-product公司。
鄭華良:對,因為我們身份不一樣,你是做交易方的,作為買方,我們基本不會投PPT階段估值接近1億美金的項目。履歷當然看,但更看重創始人的內核——創業家精神、韌性等。說出來容易,我們希望他能做出來給我們看。這是第一點。
第二點,因為本身我們自己基金也在募集,我們拿的是市場化的錢,這個時候LP把錢交給基金去管理的話,完全就是信任,我不是說投出一個比較Fancy的項目,而是考慮要去給他賺錢,一級市場賺錢其實很簡單的一個邏輯,就是低買高賣。實話說,中國的稅收體系對一級市場特別不友好,還要加20%的稅,甚至有些地方夸張一點,還要算35%的稅,你要站在LP的視角去考慮說比如我要去扣掉管理費,扣掉Carry、扣掉稅收。
劉可心:就開始算賬了。
鄭華良:對,起碼單項目要有8倍到10倍的回報,還要扣掉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年化再算下來之后,可能也就百分之十幾到三十,他們會說那我干嘛不去炒二級呢?還不用交稅。
回過頭來說,我們當然是希望去投一些非常優秀的團隊,去投一些更早期的階段,用更低估值的狀態進去,但是我們也是希望提高投資的成功率,在提高勝率的基礎上面,我們把賠率去想辦法降低,比如全球化賦能也好,或者通過老股的方式去投的更便宜一點,去把賠率降低,在這個過程中賺很多錢。
我們現在被投項目的畫像是他已經在賽道里面做了相對長的時間,可能營收也有接近1個億左右,但實際上,我們投的估值其實要比你們很多PPT項目的估值便宜很多。
劉可心:對,從我們視角上來講更宏觀,從整體資產配置的角度去看這件事情,一級只是資產配置里面的一個部分,每個GP里面也都在不同創業公司做資產配置,我們認為這種高舉高打的資產配置也只是GP里面其中配置的策略之一,VC有時候就是押注創始人,在博一個可能性。有請梁總。
梁昊:這一兩年確實市場比較熱,變化也比較多。大家對云啟的認知可能更多的是我們是一家VC基金,但其實從2021年、2022年開始,我們整個基金的布局已經比較完整。
比如人民幣基金這邊,我們和交大Co—GP做了交大云啟AI天使基金,主要投一些非常早期、面向未來產業的項目。這支基金的存續期比較長,對這類行業也更加友好。
美元基金這邊,我們去年也推出了Y Transformers計劃,投一些98后、00后AI方向的年輕創始人,我們大概拿了1億人民幣,計劃投資20個項目,決策周期基本在一周之內,并且會給出相對友好的條款。
說白了,因為我們給的錢不會特別多,更重要的是在背后提供大量投后資源和團隊支持,幫助這些年輕創業者少犯錯。你很難要求他們一開始就把方向想得特別清楚。我們最近也投了五六個這樣的項目,基本上很多團隊都會轉型兩三次,之后才逐漸固定方向。但這本身也是一種策略。
同時,過去一兩年我們也投了很多中后期的項目,有些公司可能一兩年內就會申報IPO,成長性非常好。所以在現在的市場環境下,我們更多是從基金策略的角度,去覆蓋不同階段、不同類型的機會。
劉可心:是的,我們也有服務的創業公司拿到了云啟的Y Transformers計劃,積極支持年輕創業者其實也符合今年36氪大會的主題。
余樂:我主要分享兩點看法。
第一,投AI硬件,估值泡沫是不可避免的。因為但凡一個硬件品類如果能批量出貨,自身現金流轉正之后其實是不需要融資的,所以給投資人的窗口就被壓縮到了非常早期。所以出現PPT階段就出現上億美元估值這類情況,其實是我們應該去適應的事情。
第二,如何適應呢?回到第一性原理來講,我們講估值的時候,什么是估值?估值從會計學上的定義,一個企業的估值是這個企業未來每年自由現金流折現之和。所以,其實我們需要判斷這個企業在未來幾年自由現金流的確定性,到底有多大的Conviction。如果這個團隊有歷史證明,它的供應鏈已經是Ready的,OPC已經得到的驗證,使得投資機構本身對于這個品類未來幾年自由現金流的確定性很高,我覺得這個估值就是可接受的。相反,如果這些東西都不確定,導致你對未來自由現金流的把握度不高,那么這個估值就是一個泡沫。
高俊巍:我覺得是兩個問題,為什么有這么高的估值,還是整個AI產業或者具身產業高估值的外溢。如果沒有前面的大哥帶動,其實后面的產業也不會有這么高的估值,或者說優質的項目相對市場上的熱錢來講供給還是少的。所以有這么高的估值,這是一個市場的情況,可能我們也沒辦法做太多的改變,當下的市場情況就是這樣。
接下來探討另一個問題:面對估值偏高的項目,我們是否應當出手投資?在我看來,判斷核心落腳點仍是創始團隊,但又不能單純以人作為唯一標尺。移動互聯網時期,不少投資機構習慣于僅憑頭銜、職級跟風投資;但復盤近兩年的投資實踐能夠發現,這套邏輯在 AI 時代已然行不通。當前行業機遇并不依托項目運營或者資源,本質比拼的是產品實力與技術硬實力。
因此我們看人的邏輯是:無論項目當前估值處于何種水平,即便首輪估值達到十億元也具備探討空間,關鍵在于創始人能否清晰闡述賽道長期天花板。
再回到我們這個行業,所有工作最終都要回歸為LP負責、創造收益。對此我十分認同,投資需要盡可能挖掘價值洼地,這正是對投資人專業判斷力的核心考驗。我們更看重創始人過往經歷沉淀出的行業認知,以及這類經驗能否在新項目中轉化為專屬壁壘與專業方法論,這一點至關重要。
劉可心:謝謝高總,我來結個尾。
首先我們能看到Q2這一波整體的降溫,我認為對真正的硬件者其實是好事,熱錢退潮,其實真正的創業者才能留下來。
之前影石跑了十年才上市這個事,接下來三年我們非常期待新一代的AI硬件的創業者大概能跑到什么樣的程度。我們認為接下來可能不一定是AI硬件的融資爆發期,而是真正實際產品以及服務的分化期。
臺上四位嘉賓的的機構還是積極在看整體硬件以及相關AI產業鏈的項目,也希望所有創業者能多多找到他們。
另外我們深渡資本歷史上在中國本土支持了很多硬件及硬科技公司,同時全球化也是我們最大的差異化之一,尤其AI賽道大家經常會說我們深渡是出海創業者的第一站,同時也是華人歸國融資的第一站,我們除了投行業務外也有自己的基金積極投資、孵化項目中,希望和更多創業者交流、合作。
今天我們的圓桌就到這里,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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