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夏天,作家甫躍輝一人一車從上海松江出發,耗時33天騎行3600公里返回云南保山老家的經歷,曾在社交平臺引發廣泛關注。最近,由這段逐日更新的騎行日記整理修訂而成的長篇非虛構作品《所有的路都在輪子底下》,正式由譯林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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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江南平野到滇西群山,三十三天日曬雨淋,三千六百公里孤獨跋涉,這趟旅程不只是一場跨越八省市的返鄉之路,更是一位作家用車輪丈量大地、叩問自我的精神行旅。恰如他在書中引用米蘭?昆德拉的那句:“往哪兒走,都是往前走。”
一場中年出發的 “非英雄” 跋涉
1984年出生于云南保山施甸的甫躍輝,2003年考入復旦大學,2023年恰逢他離鄉赴滬二十周年。這一年,他耗時十一年打磨的六十萬字長篇小說《嚼鐵屑》三部曲付梓,卸下寫作重擔,站在三十九歲臨近不惑的關口,他自問:“這些年來除了‘積淀’一身肥肉,還積淀了別的什么?” 騎行返鄉的念想,就在此時徹底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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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出發,卻也是一次菜鳥級的啟程。提前一月籌備,好友寄來山地車,自己添置裝備和藥品,兩部手機分工協作,單日拉練從二十公里逐步進階到兩百公里,連補胎打氣都尚不熟練的伏案作家,就這樣踏上了征程。
八省市的路途遠非坦途。高原爬坡、酷暑暴雨、爆胎摔車、體力透支,現實里沒有文學式的一往無前,他不止一次動過放棄的念頭。最疲憊時他意識混沌摔進路邊綠化帶,枯花桿扎進腰側,疤痕半年后仍清晰可見。陡峭山路上他搭過公交車、貨拉拉,卻總在放棄邊緣咬牙堅持。不逞強、不偏執也不放棄,這份坦然讓騎行褪去英雄主義濾鏡,落回最真實的煙火人間。
評論家陳思和將這趟騎行與《嚼鐵屑》的寫作并置,稱二者都是“‘嚼鐵屑’式的堅持——把難的事熬過去。這種堅韌,在80后作家中少見”。復旦大學教授金理則評價,甫躍輝的“遠方”是紙面想象,是用車輪碾出來的,三十三天日曬雨淋,讓文字不再懸浮,有了泥土和汗水的質感。
往前走,亦是往里走
三十三天的騎行日記,搭配出發前后的隨筆與二十八張途中實拍的彩色插圖,構成了這本《所有的路都在輪子底下》。不同于走馬觀花的旅行書寫,甫躍輝以車輪為尺,慢下腳步沉進沿途生活,把抽象的地理名詞踩成了具體觸感:從江南水網到云貴群山,京杭大運河、長江浪濤在車輪邊鋪展,九華山、東坡赤壁、鎮遠古城、黃果樹瀑布、二十四道拐等景致次第浮現,自然雄奇與人文底蘊在路途上交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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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風景更動人的是沿途的人間煙火。賣瓜農戶、修車店主、伸手相助的路人、深夜閑談的小鎮居民,大多是一生只遇一面的陌生人,卻遞來一杯冰水、一塊西瓜、一頓便飯、一句叮囑。他見過鄉村集市的喧鬧,看過農家日常的恬淡,也偶遇過婚禮與葬禮的人生場景。正如他在書中所寫:“風景是生命對宇宙的發現,而朋友,是生命和生命的彼此發現。”
旅途里最常盤旋的問題,是“意義”。湖北賣西瓜的小伙子曾直白發問:“你干這么沒意義的事,有什么意義?”筋疲力盡躺在賓館床上時,甫躍輝也同樣叩問自己。
但三十三天的騎行,本就不為一個標準答案。不用按點作息、不用背負社交身份,路上沒人知道他是作家、是老師,他只是一個埋頭蹬車的普通人。出發第四天,他在安徽大渡口鎮看到米蘭?昆德拉去世的消息,想起“生活在別處”的追問;而隨著車輪向前,此處與別處的邊界漸漸模糊,所有“別處”的見聞,最終都成了“此處”的收獲。
身體往前跋涉,精神向內沉潛。疲憊與放空交織的路途上,過往記憶、當下困惑、人生思索不斷翻涌。飽覽山河與人間百態的同時,他完成了與自我、與生命的深度對話。往前走,亦是往里走,這并非出發時刻意設定的目標,卻貫穿了旅途始終。
因為最初只是隨手記錄的日常,并非為出版而寫,這本書也擁有了一種少見的“活人感”,鮮活滾燙,帶著汗水與泥土的溫度。就像甫躍輝在書中寫下的那句:“準備是永遠不可能完全充分的,計劃也永遠不可能如期完成。還是出發吧。”
現代快報/現代+記者 王子揚
(出版社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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