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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是半畝花田創始人亓云吉人生中最分裂的一個6月。
一邊是慶功的喜悅之聲。剛過去的“618”,作為國貨平價洗護賽道的頭部網紅品牌,半畝花田的身體乳沖到了身體護理品牌熱銷榜頭部。過去幾年,這個網紅頭部品牌已經連續多年拿下身體乳這個細分賽道的銷冠。對一家從山東平陰玫瑰田殺出來的公司來說,這成績夠亮眼。
另一邊,是一份冷冰冰的公文。近日,證監會公示了一批境外上市備案的補充材料要求,半畝花田的運營主體山東花物堂化妝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花物堂”)赫然在列。
花物堂被要求就六項事項補充說明(需律師核查出具意見):股東穿透與5%以下關聯關系;近12個月新增股東入股價格公允性與利益輸送風險;股權激勵合規性;特殊股東權利終止與糾紛風險;業務資質+OEM合作+經營范圍跨度與外資準入;擬全流通股份是否存在質押凍結等瑕疵。
對亓云吉來說,這是他從平陰的大山里,做出一個近20億元盤子之后,必然要撞上的那堵墻。
01、山東漢子將生意做到20億
亓云吉出生于中國玫瑰之鄉平陰,早年在花草茶生意里摸爬滾打。
故事的轉折點,來自一個父親的私心。大約2010年前后,他的小兒子皮膚敏感,市面上那些大牌洗護用著不放心。亓云吉就從老家地里弄來新鮮玫瑰花,手工蒸、冷凝、萃,做出了最初的玫瑰純露,給兒子用,效果不錯。“既然玫瑰能解決自家孩子的問題,能不能也幫幫別人?”
另一個動力來自行業現實。平陰漫山遍野的玫瑰,花農種得出來,卻賣不上價。原料滯銷,下游空白。中間那段“天然成分+平價+年輕女孩買得起”,沒人好好做。覺察到商機的亓云吉,成立了半畝花田。2010年到2015年,夫妻倆帶著小團隊在電商渠道一點一點攢口碑,營收量級很小,就是一步步熬。
真正改變命運的是2016年:身體磨砂膏在淘寶和小紅書上意外走紅,那年銷售額從百萬元級跳到千萬元級。自此,亓云吉咬住“社交媒體+細分爆品”這根繩子沒再松開過。2019年,是另一個拐點。半畝花田簽下關曉彤,這是它第一次把籌碼壓到明星代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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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小紅書
媒體報道稱,半畝花田當年營收突破10億元,擠進天貓億元俱樂部。此后便是快速擴張,代言人從鞠婧祎、楊洋、迪麗熱巴、再到2025年的孫穎莎。代言矩陣越鋪越大,投流越砸越狠,抖音直播間常態化運轉,達人帶貨高密度覆蓋。業績也因此一路攀升,到2025年前9月,半畝花田的營收達到18.95億元,逼近20億元,同比暴增76.7%,凈利潤(期內利潤)為1.25億元。
營銷費用占比隨之高企。招股書顯示,2023年銷售及營銷開支占營收53.2%,2025年前9個月這一比例為47.3%。銷售及營銷開支占總收入將近一半,相當于每100元營收里,有近一半是為“讓人看見并下單”花的錢。研發占比呢?則從2023年的2.4%降至2025年的1.5%。
流量時代的生存法則固然是:沒有GMV就講不了IPO故事。但當營銷費用幾乎吃掉一半利潤,就意味著半畝花田的增長仍然高度依賴流量驅動。在社交平臺上,半畝花田的口碑出現兩極分化。
一邊是“身體乳天花板”“平替之王”“性價比絕了”,戰報連連;另一邊,黑貓投訴平臺上,大量消費者投訴“用完臉刺痛”“過敏起疹”,售后常以“超出質保期”為由拒賠。這對平價爆品來說不是小事。半畝花田頻遭投訴,跟它的商業模式有關。
招股書披露,半畝花田是自主原料加工加OEM代工的混合模式,成品對外部代工有依賴。可追溯的監管記錄里,2020年,山東省藥監局抽檢通告曾披露:標稱萊蕪瑤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生產的“半畝花田海藻水光盈潤面膜”檢出MI超標約1.8倍,相關主體亦收到行政處罰決定書。
02、六連問背后的“三道門”
證監會六連問當然會令亓云吉感到頭疼,畢竟這確實是一個準備上市的公司不該含糊的事。六連問也勾勒出半畝花田的病灶:一家靠流量和爆品速度跑出來的公司,還沒捋清楚“我能賣多少”和“我到底是什么”之間的關系,就按下了IPO的快進鍵。
如果把證監會的六連問掰開了揉碎地講,它主要是在丈量這個網紅品牌上市的三道門。第一道門,股權的透明度。監管要求說明持股5%以下的股東之間是否有關聯關系、是否需要合并計算;近12個月新增股東的入股價格是否公允,是否存在利益輸送;股權激勵的對象、定價、程序是否合規;特殊股東權利是否已妥善終止,有無潛在糾紛。
這些問題的本質都是要確認:公司的實際控制權是否穩定、透明,有沒有通過復雜的持股安排隱藏或轉移控制權。當表決權高度集中、員工持股平臺與小股東網絡交織時,監管必須先確認“實際控制權”到底有沒有被精巧地分散或包裝。
第二道門,利潤增長的可持續性。監管關注新增股東的入股價格差異、股權激勵的定價依據,以及特殊股東權利的清理方式。這些問題的共同指向是:公司近年來的收入和利潤增長,究竟是靠產品和渠道的效率提升實現的,還是依靠資本運作,比如低價入股、突擊激勵等臨時堆出來的。監管需要判斷增長的質量,而不是只看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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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小紅書
第三道門,業務范圍的合規性。半畝花田及其子公司的工商經營范圍中包含了食品銷售、導航測繪儀器、充電樁、新能源汽車銷售等與化妝品主業無關的條目。監管要求公司說明:這些業務是否實際開展,如果開展了是否取得相應資質許可,如果沒有開展為什么不及時清理。
這背后的邏輯是:上市公司向投資者講述的應該是一個清晰的業務故事,經營范圍不能成為一個“什么都掛但什么都沒做”的筐,否則會影響投資者對公司主營業務的判斷。
復盤來時路,半畝花田能打到“618”頭部,是“賽道卡位、價格帶精準、大單品結構、渠道紅利、營銷放大器”五大因素疊加的效果,但與此同時,這個網紅品牌也卡在一個尷尬的循環里。
一名行業觀察人士告訴《財經天下》,它需要用高增長去說服資本市場,但高增長又必須靠高營銷去維持。營銷費率降不下來,利潤質量的質疑就消不掉;營銷繼續燒,六連問里的那些“業務真實性”,就會有疑云。當然,這不是某個人的失誤,而是這一類“品牌資本化”都會撞上的墻。
亓云吉用了16年,把一個父親的手作變成了20億元的生意,這本身就是個了不起的故事。但即便沒有證監會那六連問,亓云吉遲早要回答這些問題。答案不是在招股書里,而是在每一瓶身體乳里。
(作者 | 易浠,編輯 | 吳躍,圖片來源 | 視覺中國,本內容轉載自財經天下WEEK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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