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說“先入為主”,說起一所大學的創辦人,多數人腦子里第一個冒出來的,往往是首任校長。就像問起廣西大學是誰發起創辦的,別說普通廣西人,就連不少在校的西大學子,大概率都會脫口而出:馬君武先生。
馬君武校長與蔡元培并稱“北蔡南馬”,三度執掌西大校印,親手為這所八桂名校打下了百年基業,但他只是廣西大學的創始人"之一"。
關于廣西大學創辦的緣起,這些年一直眾說紛紜:有梧州的文史愛好者說李濟深是最早倡議辦大學的人,也有史料記載容縣人盤珠祁最先提出辦學構想,更多人則籠統默認首任校長馬君武為發起人,但以上答案都不全面。
要是論“最初的發起人”——也就是拍板決定辦這所大學、推著這件事從紙面想法變成現實的核心人物,答案還真不是大家最熟悉的那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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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西大學梧州水景
今天我們就根據廣西大學新中國和民國兩個版本的官方校史,一起正本清源:
先說說“李濟深發起說”。
這個說法多出自梧州地方研究,講的是1924年,時任西江善后督辦的李濟深本打算在梧州蝴蝶山辦一所高級中學,正巧留美農學碩士盤珠祁到訪,一席長談后建議“與其花力氣辦中學,不如直接辦一所大學”。李濟深聽了大為贊賞,辦大學的想法就此萌芽。后來更有說法延伸,稱李濟深為西大爭取了國府撥款,是主導創辦的核心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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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濟深,字任潮,原名李濟琛,廣西梧州市龍圩區人
可史實到底如何?我們翻兩份最權威的史料就清楚了:一份是廣西大學檔案館、官網公開的官方校史,另一份是民國時期馬君武校長親筆署名撰寫的校史。兩份跨越時代的官方記載里,從頭至尾都沒有將李濟深列為創辦發起人或籌備委員的記錄,而且廣西大學的校刊中,李濟深的肖像自始也沒出現過。
不可否認,李濟深主政西江期間,對地方教育多有扶持,1927年廣州政治分會關于增加廣西教育經費的決議,他或許也有推動之功。但廣西大學從立項起就是省立大學,建校的150萬銀元啟動經費,全部來自廣西省財政專項撥款,既不是國府出錢,更不是個人資助。缺少核心史料佐證的“李濟深主導創辦說”,仔細推敲下來,確實有些牽強附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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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閱設立早期的廣西大學歷年校刊,李濟深名字和肖像自始未出現
再來說說容縣籍的先賢盤珠祁。
作為可能是最早提出“在梧州辦大學”的人,他是當之無愧的辦學倡議者。當年那句“不如辦一所大學”的建議,就像在八桂大地上埋下了一顆高等教育的種子。后來建校籌備時,盤珠祁出任籌備委員兼美洲特派員,遠赴歐美考察實業教育、采購教學設備;在校址之爭中,他又和馬君武一同力排“分設多地辦學”的提議,堅持集中建校于蝴蝶山,為西大的規劃落地做了大量實打實的工作,后來更是出任首任副校長,始終守在辦學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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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珠祁,號斗寅,容縣靈山鄉六圖村人
但老話講“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辦學從來不是光有想法就能成的事。彼時的盤珠祁雖有學識、有聲望,卻沒有統籌一省軍政財權的能力,空有一腔辦學熱忱,也難憑一己之力推動全省層面的大學建設。他是點燃想法的先驅,卻不是最終讓想法落地生根的核心決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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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盤珠祁(中西服者)與學生在廣西大學雙十校門前合影
那么真正讓廣西大學從構想變成現實的核心發起人是誰?
答案是時任廣西省政府主席的黃紹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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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西大學校刊中的黃紹竑(字季寬,容縣黎村珊萃人)
這一點,無論是當代廣西大學官方校史、檔案館材料、民國馬君武親筆校史,還是《李宗仁回憶錄》,都給出了毫無爭議的一致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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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廣西大學檔案館官方校史明確黃紹竑為發起人
如今走進西大正門,那條記載校史的“時光軸”銅刻板上,依然清清楚楚寫著黃紹竑作為籌備委員會委員長的創辦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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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廣西大學“時光軸”銅刻校史亦明確黃紹竑為發起人
1925年新桂系統一廣西,全省百廢待興。當時不少人覺得廣西底子薄,應該先集中力量辦好中學,辦大學是好高騖遠。是黃紹竑力排眾議,認準了“一省之中若無大學,廣西子弟遠赴粵滬求學,不僅耗資巨甚,更失去引領文化之根本”,硬是將創辦廣西大學納入了省府的核心議程。
1927年冬,省立廣西大學籌備委員會正式成立,黃紹竑親自掛帥出任委員長,馬君武、盤珠祁、雷沛鴻等十一位學界名流出任委員,廣西大學的籌建才算真正上了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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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寧廣西大學“時光軸”銅刻校史:1927年1月17日形成設立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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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軸”:1927年4月15日,黃紹竑(容縣人)任籌委會委員長
作為一省主官,黃紹竑解決的都是辦學最核心的難題:校址選在哪?他拍板定在交通便利的梧州蝴蝶山,方便師生往來、物資運輸;辦學錢不夠?他從省財政里劃出專項經費,100萬銀元搞基建,50萬銀元買設備藏書,總計150萬的投入,在當時國內的省立大學里都算大手筆;缺能挑大梁的校長?他親自出面盛邀留德歸來的馬君武博士回桂,為西大請來了一位能奠定學風的教育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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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軸”:馬君武(桂林恭城縣人)任校長,盤珠祁(容縣人)任副校長
從拍板發起、統籌全局,到保障資源、推動落地,廣西大學從無到有的每一個關鍵節點,都離不開黃紹竑的主導與推動。1928年10月10日,廣西大學在蝴蝶山正式開學,八桂大地終于有了自己的現代綜合大學。
這份功績,官方從來沒有否認過——只是因為歷史的種種原因,這位容縣籍的先賢漸漸淡出了大眾視野,以至于很多廣西人都不知道這段真實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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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西大學梧州舊址雙十校門
最后再說說大家最熟悉的馬君武校長。
很多人把他當成發起人,本質上是混淆了“發起創辦者”和“首任校長”這兩個概念。馬君武先生是中國近代史上了不起的教育家,他執掌西大期間,定下“保衛中華,發達廣西”的辦學宗旨,倡導“鋤頭主義”,帶著師生開山填土、建設校園,三度掌校,為西大積淀了深厚的學術底蘊,“北蔡南馬”的美譽名不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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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君武(1881-1940)桂林恭城人
但從史實來看,他是黃紹竑盛邀而來的辦學掌舵人,是籌備委員會的委員兼教務長,并非最初的發起決策者。這一點,在馬君武校長自己署名的校史中,都是將黃紹竑作為設立廣西大學的第一人,這點是毫無爭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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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廣西大學校刊,馬君武校長署名的校史中,均將黃紹竑列為設立廣西大學的第一人
我們今天聊這些,從來不是要否定任何一位先賢的功勞。廣西大學的誕生,本就是一群人接力托舉的結果:盤珠祁首倡其議,李濟深予以支持,黃紹竑力主其成,馬君武躬行其事,少了任何一環,都不會有后來的西大。但歷史的魅力就在于真實,分清每個人的角色與功績,不是厚此薄彼,而是對每一位先賢最基本的尊重。
八桂文脈綿延百年,那些為家鄉教育披荊斬棘的先賢,都值得我們銘記。黃紹竑作為推動廣西大學落地的核心發起人,這份被淡忘的首功,也該被更多廣西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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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廣西大學校史海報也明確黃紹竑為發起人
最后留個小懸念:坊間一直有說法,黃紹竑最初屬意的校長人選,其實是同鄉盤珠祁,而非馬君武。這個傳聞是真是假?背后又有怎樣的故事?且聽下回分解。
本文作者:廣西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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