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2日，貓頭貓工作室給《戰錘40K：行商浪人》裝了個新啟動器。6月23日，這個啟動器又被他們自己撤回去了。中間的間隔，短到我差點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事情是這樣的：周一的時候，貓頭貓在Steam上發了篇公告，標題就叫"《戰錘40K：行商浪人》啟動器正式上線"。結果帖子發布之后，底下迅速涌進來大約1800條評論，而點贊數是零——對，你沒看錯，零。一個贊都沒有。這在Steam公告區，基本等于被玩家排隊扇耳光。

我翻了一下那些評論，好家伙，當真是"咆哮的商人們"集體出動了。玩家們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啟動器完全不買賬，態度明確且統一：別往我游戲里塞這些沒用的東西。

其實貓頭貓做這個啟動器的邏輯并不難理解。按照他們自己的說法，現在已經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年代了。Steam上每天涌出來的內容太多太雜，哪怕你做出一款好游戲，也可能直接被淹沒在各種推薦流和打折信息里。他們舉了個很具體的例子——根據他們的調查，《開拓者：正義之怒》的玩家里，有相當大一批人明明說自己想玩"類似的CRPG"，結果居然從來都沒聽說過《行商浪人》這個名字。這個發現讓他們覺得，必須得有一個自己的平臺來把玩家聚攏起來，讓自家游戲之間能互相看見。

所以這個啟動器的定位其實跟很多發行商的思路類似：一個額外的中間層，里面塞滿貓頭貓旗下游戲的新聞、更新和各種動態。說白了，就是個自建的宣傳窗口。

但對于玩家來說，"又一個啟動器"這個句式本身就足夠讓人頭皮發麻了。PC玩家現在的桌面啟動器已經多到可以湊一桌麻將了，Steam、Epic、GOG、戰網、R星、育碧Connect……每多一個啟動器，就意味著每次開游戲要多等一會兒、多一些彈窗、多占一塊內存。即便貓頭貓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他們在公告里提前打了預防針，說"我們理解有些啟動器用起來確實又笨又煩人"，也"完全清楚人們對這類產品的反應通常會是什么樣"。所以他們特意強調，這個啟動器做得"盡可能無縫和輕量"，而且不收任何強制注冊那一套煩人的東西。

他們還留了個后手：在啟動器設置里有一個勾選框，你只要把它取消掉，之后就能跳過啟動器，直接進游戲。理論上講，這個設計算是給了玩家選擇權。你想看新聞就看，不想看直接關了就好。

但問題是，玩家連這個勾選框都不想看到。

那1800條評論以驚人的速度和強度集中轟擊了這個啟動器的存在本身。有人嫌它多余，有人質疑為什么要在已經買了游戲之后還被塞一道門檻，還有人直接說"我不需要你來告訴我你還有什么別的游戲"。在那個零贊的公告底下，玩家們的態度出奇地一致：撤回，現在就撤。

然后貓頭貓就真撤了。

不到24小時，他們發了第二篇公告，標題變成了"我們正在回滾啟動器"。正文非常簡短，語氣也放得很低："領主船長們，我們聽到了你們的聲音，我們正在回滾啟動器。游戲將恢復到之前的版本，徹底移除所有與啟動器相關的改動。感謝大家的反饋，對于造成的困擾，我們真誠道歉。"

說實話，這個反應速度放在游戲行業里算是相當快了。從"我們上了個新東西"到"好的我們撤回去"，中間甚至連完整的24小時都沒過完。而且得替他們說一句公道話：他們在第一篇公告里確實承諾過會聽取玩家反饋，現在來看，這句承諾不是空話。玩家一開火，他們立刻收兵，行云流水地完成了"上線→挨罵→道歉→回滾"的全流程。

撤回的決定公布之后，評論區風向立刻變了。大部分玩家對貓頭貓這個快速認慫的姿態表示認可，畢竟廠商愿意聽勸，這事本身在當下這個環境里也算難得。不過也有幾個評論讓人看了以后忍俊不禁——有人非常認真地在回滾公告下面提要求，說工作室應該把負責這個啟動器項目的人員全部解雇，并且把他們接下來12個月內該發售的其他游戲全部延期。怎么說呢，權力一旦到了手里，就容易讓人上頭。

但不管怎樣，這件事的結局算是干凈利落。貓頭貓啟動器從誕生到消亡，前后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了不到一天。它來得悄無聲息，走得轟轟烈烈，身后留下了一千八百條憤怒的差評和一篇措辭誠懇的道歉公告。

作為一個圍觀了全程的玩家，我其實能理解貓頭貓的焦慮。CRPG這個品類本身就是個相對小眾的圈子，玩家群體雖然忠實但規模有限。《開拓者：正義之怒》和《行商浪人》這兩款游戲在核心玩法上一脈相承，按理說受眾重疊度應該很高，結果調查顯示后者在自家玩家圈里的知名度居然這么低，這個落差足以讓任何一家中等規模的獨立工作室感到不安。所以他們想做點什么來打通自家游戲的流量池，這個出發點沒什么問題。

但玩家這邊的邏輯更簡單，也更直接：我花錢買了你的游戲，我不想在打開它的時候還要經過一道不是我選的關卡。啟動器這東西對于玩家來說從來不是什么"更好的體驗"，它只是一個額外的步驟、一個會被安全軟件攔截的程序、一個在你急著開游戲時彈出更新進度條的窗口。哪怕它被設計得再輕量、再無縫，它依然是一道門檻。而玩家對付費產品里憑空出現的門檻，容忍度基本為零。

這次事件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從頭到尾沒有任何拖泥帶水。貓頭貓說上線就上線，說撤回就撤回，中間完全沒有出現"我們先收集一下反饋""我們會認真考慮""請大家給我們一點時間"這種標準公關拖延術。玩家噴了，他們看了一圈，然后直接按了回退鍵。這種干脆勁在游戲行業里反而是比較少見的。

當然，這也說明那1800條評論的火力確實夠猛。零贊的Steam公告，基本上等于一個巨大的公開處刑現場。任何一個還在觀望的開發者打開那個頁面，看到那個刺眼的數字，大概都會在第一時間把手從啟動器開發計劃上收回來。

現在再回頭看這件事，它幾乎成了一個微型的行業樣本：一家工作室因為擔心自己的作品被淹沒，試圖用一種已經被證明會惹惱玩家的方式來提升曝光度，結果玩家的反應證明，他們寧愿什么都沒發生，也不愿意多一個啟動器。貓頭貓想解決的問題——"正義之怒的玩家居然不知道《行商浪人》"——確實是真實的焦慮，但解決這個問題的答案顯然不應該是一個額外的桌面圖標。

再見了，貓頭貓啟動器。我們甚至還沒來得及記住它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