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徵明一生曾多次臨習王羲之的《蘭亭序》,此帖是他89歲時所臨寫,但不同的是,這一次他沒有追求“像”,而是以自己的理解方式書寫,將個人的筆法風格給巧妙的融入到其中,因此造就一帖不一樣的神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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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臨帖要臨得“像”,但臨摹也分對臨和意臨,有些書法大家在臨摹之時就不求形似,而是將自己個人的筆法風格給巧妙融入其中,但又不失羲之“神韻”,最終的成品竟也頗有趣味,有了不同的境界,比如文徵明89歲時寫的這一版本。
但凡學王羲之的,都繞不開他筆下的《蘭亭序》,但王羲之這帖真跡卻沒能流傳下來,唯有靠褚遂良等臨摹本傳于后人,其中就以馮承素的神龍本最相似。乾隆年間,內府把虞世南、褚遂良、馮承素、柳公權和董其昌五家所臨的《蘭亭序》合為一冊,并刻于圓明園八方亭上,世稱“蘭亭八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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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中唐代的就占了四部,可見唐人對右軍的筆法下了多大的功夫,但功夫下得深,不代表路就走得對。虞摹本、褚摹本、神龍本,論點畫的精準、結構的還原,確實無可挑剔,可問題恰恰出在"像"這個字上。
鉤填的痕跡藏不住,補筆的地方露了怯,提勾顯得刻意,墨色壓得太重,氣韻一滯,就離那個自然書寫的狀態遠了。古人說"摹書得在位置,失在神氣",八個字就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形是可以量度的,神是量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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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有人指出了不一樣的臨帖境界,黃賓虹曾講過一句話:“臨摹古人神跡,得其神似者為上,形似者次之。"說白了,學古人不是要把自己變成古人,而是要把古人的好東西消化掉,長出自己的骨肉來。所以,現在再看文徵明的這一帖,可算是真正的臨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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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也不是一上來就靠自己方式去臨寫,也是先通過像之后走出來的,所以這一帖對我們的意義就非常大了。所謂似,是筆法里有二王的根基,起筆尖鋒入紙、一搨直下,行筆中側并用,絞轉靈活,牽絲映帶,捺畫還帶了幾分章草的古意——這些都是從王羲之那里來的。
所謂不似,是整篇的氣息不再追摹那個暮春三月的暢快,而是換了一種從容溫潤的調子,沒有大開大合的墨色戲劇,沒有刻意安排的章法起伏,疏密均勻,字跡大小錯落卻渾然天成,如閑庭信步,自有一番篤定的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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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正在學習魏晉行書的話,那么文徵明這件《臨蘭亭序》可以作為參考,甚至說是一個極好的跳板。因為它的筆法嚴謹而豐富,路子正,上手不難,但越寫越能體會到里面的層次。
和馮承素的神龍本放在一起看,差異更明顯。神龍本勝在還原度極高,幾乎可以當"照片"看,但正因為太像"照片",反而少了書寫的現場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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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徵明這本則不同,它不是對著原帖描出來的,而是消化了原帖之后重新寫出來的。露鋒順入,衄挫調鋒,行筆以中鋒為主,骨肉勻稱,轉折處圓潤而有彈性,有鐵畫銀鉤的質感。
結字欹側多姿,以縱取勢,"天朗氣清"幾字筆勢左右揖讓、上下一氣,時而一筆連數字,時而筆斷意連,飛白與潤墨相映成趣。它活潑,卻不失古雅;瀟灑,卻處處有法度。如果用王僧虔那句"書之妙道,神采為上,形質次之,兼之者方可紹于古人"來衡量,文徵明此作當得起"形神兼備"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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