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從未擔任過任何正式政府職務的人,在炮火中"冒死"接班,在三個半月后同時操盤戰爭與和談——如果你還以為伊朗只是換了一個最高領袖的名字,那你恐怕看低了這場權力巨變的深度。
2026年6月21日至22日,美伊雙方在瑞士比爾根山進行了一場持續近18個小時的馬拉松式談判。據財新網和俄羅斯衛星通訊社報道,雙方已就通往最終協議的路線圖達成一致,涵蓋霍爾木茲海峽通航、核問題框架和黎巴嫩停火等核心議題。但這場談判中最耐人尋味的,不是談了什么,而是誰在拍板。伊朗代表團團長是議會議長加利巴夫,不是總統佩澤希齊揚。談判中途,因特朗普威脅性言論,伊朗代表團一度憤而離場——做出這個決定的,不是總統,是加利巴夫。據《紐約時報》此前的報道,美國特使在談判中曾詢問伊朗方面的關鍵問題,總統佩澤希齊揚先是看向國家安全委員會秘書拉里賈尼,然后才給出回應。
翻譯成大白話:伊朗的總統,在國家最高決策中,連"配角"都算不上。而站在這一切幕后的那個人,正是2026年3月8日"冒死"接班的新任最高領袖——穆杰塔巴·哈梅內伊。他的父親在2月28日的美以聯合空襲中遇害,他的母親、妻子、妹妹、妹夫甚至14個月大的外甥女,全部在同一次襲擊中喪生。這位56歲、身上至今可能還帶著彈片的新領袖,正在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收攏伊朗的全部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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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搞清楚這個人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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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杰塔巴·哈梅內伊,1969年生于伊朗馬什哈德,已故最高領袖阿里·哈梅內伊的次子。他從未擔任過任何正式的民選或政府職務——沒當過部長,沒當過議員,沒當過省長。但路透社用了一個極為精準的詞來形容他在父親身邊扮演的角色:"守門人"(gatekeeper)。
據多家媒體報道,穆杰塔巴自1989年其父接任最高領袖后,就開始進入伊朗權力核心圈層。他管理著最高領袖辦公室,是伊朗民兵組織"巴斯基"的實際掌控者,被認為控制著國內重要金融資產。BBC指出,2009年伊朗"綠色革命"期間,穆杰塔巴幕后指揮了革命衛隊對抗議活動的鎮壓。2019年,美國財政部對他實施制裁,理由是他"以官方身份代表最高領袖",并與革命衛隊"圣城旅"密切合作。
說白了,這個人雖然沒有任何正式頭銜,但他比大多數伊朗部長的實際權力都大。
2026年2月28日,美以聯合空襲伊朗。當天,他的父親哈梅內伊在德黑蘭的領袖辦公室內被炸死。據路透社引述一名與革命衛隊關系密切的中階神職人員透露,穆杰塔巴當時不在德黑蘭,但本人也在空襲中受傷,包括腿部及足部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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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國防軍3月8日在社交平臺上發出波斯語聲明,揚言要"追殺"任何繼任者。
就在同一天,伊朗專家會議在革命衛隊的強力推動下,以"壓倒性多數票"推舉穆杰塔巴為第三任最高領袖。據伊朗國際報道,革命衛隊軍官從3月3日起就"反復以心理與政治壓力"向專家會議成員施壓,要求投票給穆杰塔巴。有八名專家會議成員甚至表示抵制出席投票會議。
一個在炮火中誕生的最高領袖,一個在以色列"追殺令"下就任的國家元首。從就任那一刻起,穆杰塔巴就不是一個和平時期的領導人——他是一個戰時領袖,一個背負著滅門之仇的掌權者。
這里還需要補充一個關鍵背景:穆杰塔巴的繼任本身就充滿爭議。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推翻的正是巴列維王朝的世襲統治。近半個世紀后,"父死子繼"的權力傳承——不管用什么憲法程序來包裝——都不可避免地觸碰了伊斯蘭革命"反世襲"的核心敘事。
據CNN報道,批評人士認為穆杰塔巴缺乏擔任最高領袖所需的宗教資格——他只是"霍賈特伊斯蘭"級別的中級神職人員,遠低于"大阿亞圖拉"的等級。不過路透社也指出,當年他父親在1989年接任最高領袖時,同樣不是大阿亞圖拉——霍梅尼為此特意修改了憲法。
換句話說,伊朗的政治從來都不是教條決定的,而是實力決定的。誰掌握了革命衛隊,誰就掌握了最高權力的實際解釋權。
有些人的權力來自選票,有些人的權力來自神學院,而穆杰塔巴的權力,來自廢墟和血仇。
戰爭爆發前,伊朗內部就已經出現了明確的權力重組信號。據《紐約時報》此前報道,在老哈梅內伊執政末期,國家安全委員會秘書拉里賈尼被賦予了越來越核心的角色——他管的是革命衛隊、導彈部隊和情報網絡,而總統佩澤希齊揚管的是日常民生。換句話說,拉里賈尼管的是"不能丟的內核",佩澤希齊揚管的是"可以犧牲的外殼"。
老哈梅內伊遇難后,這種權力格局不僅沒有改變,反而被穆杰塔巴進一步強化。
但這種質疑恐怕低估了穆杰塔巴的政治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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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瑞士談判的安排就能看出端倪。伊朗派出的談判代表團團長是議會議長加利巴夫,而非總統佩澤希齊揚。據中新網6月21日報道,在這場涉及核問題、霍爾木茲海峽和黎巴嫩停火的關鍵談判中,總統幾乎沒有參與感。佩澤希齊揚最近公開露面的次數越來越少,而拉里賈尼和加利巴夫卻頻繁會見外國使節、出席安全會議。
現在的佩澤希齊揚,就像一個被架空的公司CEO——名義上還在簽字,實際上所有重大決策都繞過了他。這位以"改革派"身份當選的總統,在戰時被迫成了伊斯蘭共和國的門面道具:他上街參加集會、他在電視上表態"完全遵循最高領袖指示",但他指揮不了一兵一卒。
政治人物可以嘴硬,但權力的天平從來不會陪任何人演戲。在伊朗,槍桿子指向誰,誰才是真正的話事人。
2024年7月,佩澤希齊揚以"改革派"身份低票當選伊朗總統時,分析人士普遍認為他的施政空間極其有限。因為最高領袖掌控著外交與安全的核心決策權,革命衛隊不向總統匯報,保守派牢牢把持著憲法監護委員會和司法系統。
他的競選承諾——"既不反西方,也不反東方"——更像是一種愿景表達,而非有具體執行路徑的政策綱領。
如果你以為穆杰塔巴只是一個被仇恨驅動的"復仇者",那就太簡單了。從過去三個月他的操作來看,這個人展現出了遠超外界預期的政治復雜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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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他沒有堵死談判的路。
據財新網報道,6月21日至22日的瑞士談判中,美伊雙方已就通往最終協議的路線圖達成一致。此前6月18日,雙方以遠程方式簽署了諒解備忘錄,規定結束軍事沖突、美國解除海上封鎖、伊朗恢復霍爾木茲海峽通航,以及在60天內就核問題舉行專項談判。是穆杰塔巴批準了伊朗參加瑞士會談——據伊朗官方報道,伊朗是"根據最高領袖的建議和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的批準"前往伊斯蘭堡和瑞士談判的。
另一方面,他的強硬底色絲毫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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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杰塔巴就任后宣布的第一批措施,就是"延續此前采取的措施,有力打擊敵人"。3月8日當晚,在他的領導下,伊朗即對以色列發動了第一波導彈攻擊,使用了"霍拉姆沙赫爾-4"、"法塔赫"等型號導彈,打擊了中東地區的美軍基地和以色列北部目標。
這就形成了一個極其微妙的局面:穆杰塔巴一手握著談判桌上的筆,一手握著導彈發射的按鈕。他愿意談,但談判的前提是美國必須承認伊朗的"尊嚴";他也隨時準備打,而且比他父親更沒有退路——因為這份仇恨是刻在骨頭里的。
半島電視臺的分析很到位:穆杰塔巴的當選意味著"政權延續"的信號——美以的軍事壓力不會改變伊朗的立場。貝魯特卡內基中東中心主任瑪哈·葉海亞說得更直白:革命衛隊及其盟友"更加堅定了繼承已故哈梅內伊政治遺產、繼續執行其政策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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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復旦大學中東研究中心主任孫德剛也指出了另一面:強硬派的履歷并不阻礙伊朗領導人就任后采取務實靈活的外交政策。如果伊朗面臨重大經濟壓力或內部挑戰,新領導層也可能考慮有限談判。
這就是伊朗當下最真實的底牌:穆杰塔巴不是一個只會喊打喊殺的莽夫,他是一個在廢墟中長大、在血仇中掌權、在戰火中學會談判的政治動物。他的每一步都在計算——打,要打到對方疼;談,要談到對方認。
中東的邏輯從來都是:只有打得動的人,才有資格坐到談判桌前。而穆杰塔巴正在用行動證明,他既打得動,也談得了。至于最終的結果是戰是和,恐怕連他自己都還沒完全想好——因為這取決于美國和以色列愿意付出多少代價來換一個答案。
有些牌局,不是你想收手就能收手的。當仇恨、信仰和地緣利益攪在一起,最終決定走向的,往往不是理性,而是誰先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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