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那些在這條沒完沒了的數字思緒河流里，看過我的字、點過關注、訂過閱，偶爾鼓個掌、留個言，或者只是安安靜靜漂過去的人。
你們在Medium上，到底在看什么樣的文字？
我問這個，是因為我已經花了很長一段時間，試著在這里找到一些真正能和我一起創作的人。我不是說那種，只負責把帖子發出去，往這個算法黑洞里又扔一篇文章，然后指望某個還沒被機器碾碎的靈魂，在它變成訓練數據、平臺指標或者某種被商業包裝過的抽象概念之前，能誤打誤撞看到它。
不是這種。我是說，真正意義上的連接。真的去看彼此寫了什么，認真地在底下留個有分量的評論，能好好爭論但別撕破臉，互相愿意把好東西轉出去。在這個注意力已經被剝削、挖空、打包出售甚至反過來用來對付我們所有人的環境里，想辦法建一個小小的、屬于創作者們的注意力共享空間。
我有幾個一直很固定、很真誠的評論者，我心里對這些人是真感激。不是客套。有那么幾個人，他們出現的時候你一眼就能看出來，帶著關心、幽默感、認真的思考，還有那種“有一個真實的人類確實讀完了這篇東西”的確鑿證據。那些評論，比什么數據都管用。
但是，太少了。我最近一直想知道，這到底是不是Medium現在的常態。這里的人，是不是基本上全在忙著寫自己的東西？還有人看嗎？還有人在互動嗎？
還有人在試著建立某種創作上的關系，還是我們其實全都縮在自己的那間小小數字錄音棚里，每個人對著那塊只有數據變化的面板嗡嗡嗡地自言自語，同時還要騙自己說，今天真充實。
我這不算是抱怨，更像是很誠懇地在問一件事。
因為Medium給自己的人設，一直是個寫作者和閱讀者待在一起的地方。可有些時候它給人的感覺完全不是這樣。這里更像一個，寫作者被迫把自己活成內容生產機器，閱讀者則被訓練成一串好看的數據節點，而平臺本身呢，它在你源源不斷產出的每一個字里安靜地收著它的利益——至于這些文字最后有沒有變成社群，有沒有讓人和人之間發生點什么，它好像根本無所謂。
所以我想直接把這個問題拋出來：到底是什么，會讓你想要在下面留一條言？是什么讓你在看完之后覺得不行我得說點什么？是什么讓你決定去關注一個寫作者？又是什么讓你愿意一次又一次地回來？
你平時會點進去認真看的，是政治評論？私人隨筆？諷刺小品？那種特實用的方法指南？關于精神層面的思考？文化批評？創意寫作？本地新聞報道？虛構小說？奇奇怪怪的藝術嘗試？美得很絕望的那種東西？還是憤怒里帶著希望的那種？
或者，你上Medium更多時候就是為了發自己的東西，偶爾被推送什么就隨便看看。
這沒有什么不對。我完全理解這種感覺。我們絕大多數人都已經很累了。絕大多數人都在被生活推著走，一邊得想辦法活下去，一邊還試圖從周圍這個隨時要散架的爛攤子里，給自己的存在找點意義。我平時在Medium上看的也不比我寫的多，但只要看了，我就盡量在底下留個反饋，說幾句真心話。
但我是真的想知道，在這里，到底還能不能找到一個活生生的、真正意義上的創作社群。因為我不想只是替一家沒有面孔的公司生產內容，讓它靠我寫的字輕輕松松去賺錢。我不想把自己的整個創作生命，全拿來投喂那些平臺，眼睜睜看著它們把人類的悲傷、憤怒、美的記憶、每一種論點和想象，都磨成一堆機器能讀懂的爛泥。
我想要——是那種，真實的、帶著心跳的，創作上的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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