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岳燦
這是我第二次到日照看海,也是時隔多年后,對這片海有了更真切的注視。
記憶里第一次去日照時,爺爺尚在人世。那時父親、爺爺和我跟著旅行團同行,歲月已遠,許多細節早已模糊,只記得在燈塔廣場,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與大海相遇的模樣。如今爺爺離世多年,那些舊日的片段也漸漸被生活的瑣碎所覆蓋。
前幾日,妻子念叨著“六一”國際兒童節多休一天,想帶孩子們去海邊挖沙看海,才有了此次行程。在煙臺、威海、青島、日照幾個近鄰的海濱城市中一番比較,最終還是選了日照。難得出門一趟,我覺得大包小包實在不必,可妻子心思細膩,考慮得周全,該帶的東西還是都帶上了。
列車在鐵軌上疾馳,窗外的田野飛速向后退去,不過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就到了日照。自從當了父親,我倒覺得育兒經驗不如從前了:孩子們有自己的功課,每天都在生活的細微變化中適應成長,他們的喜怒哀樂我漸漸讀不懂,也不常想起自己小時候的事。有時被他們問起一些稀奇古怪的問題,我竟一時答不上來。
到了陌生的地方,只要安頓好衣食住行,便沒什么大問題。走在日照的文登路上時,我知道大海就在幾公里外了。“海”是個宏大的詞,它容納的水遠非斗量所能計。聽說要去看海,孩子們都興奮不已。在萬平口海洋公園,我們終于見到了海:游人如織,海浪一如既往地翻涌著,一層層浪花推向岸邊,淺水區里,人們被濺濕了衣袖,卻不惱,反而笑作一團。關于海的記憶,將在五歲孩子的腦海里初次建立,也會在九歲孩子的童年里留下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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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來,人們對海的情感各有不同:元稹在《離思五首·其四》中寫下“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滿是悵然的遺憾;曹操登臨碣石山時則詠出“秋風蕭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漢燦爛,若出其里”,將海的遼闊與個人的胸襟融為一體,借景抒情,寄寓心志;白居易在《海圖屏風》里也寫道:“海水無風起,波濤安悠悠”,描摹出大海平靜時的悠然。而普希金在《致大海》中的告白則激情澎湃:“哦,再見吧,大海/我永遠不會忘記你莊嚴的容光/我將長久地,長久地/傾聽你在黃昏時分的轟響/我整個心靈充滿了你/我要把你的峭巖,你的海灣/你的閃光,你的陰影,還有絮語的波浪……”
我望著遙遠而一望無際的海平面,那里依舊是水——它們匯聚于此,方成大海。“地低為海,人低為王”,忽然間我似乎懂了這個道理。正如《莊子》所言:“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
是海,托起了一艘艘航船;是海,吹來了帶著腥味的風;也是海,沉淀了時光,讓人們讀懂了什么是敬畏與包容。
(作者為山東省作協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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