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那天直播間彈幕還在刷“蘭姐今天氣色真好”，她剛笑著接過助理遞來的枸杞茶，手機就響了。來電顯示“小玥兒”，手抖得差點把杯子擱歪。十二歲的小孩，聲音軟乎乎的，像剛蒸好的奶黃包，熱乎乎、黏糊糊，帶著點鼻音：“奶奶，下個月十號，我初中畢業(yè)典禮……你和爸爸要是來不了，也沒關系。”她沒說“我等你們”，也沒說“我可想你們了”，就這半句“沒關系”，倒把張?zhí)m眼眶釘?shù)盟浪赖摹?/p>
孩子跟著爸爸在兩岸跑，不是旅游，是搬家。去年六月在臺北松山國小讀完六年級，九月人就坐上高鐵去了上海，插班進一所民辦初中，書包里還塞著舊校服袖口磨毛的藍布條。撫養(yǎng)權官司拖了兩年多，2022年判完，2023年又因為學籍問題重新協(xié)調——教育局窗口那位女老師她記得清清楚楚，說話慢，泡茶用青瓷杯，聽她講完三次，才說：“小朋友戶口在臺灣，但人在大陸讀書，得走‘港澳臺僑生’通道，不是不能，是流程多。”
張?zhí)m沒怎么提孫女。不是不想，是怕一開口就被掐住話頭。S家那邊，這些年也沒見誰在公開場合聊過孩子。朋友圈刪得干干凈凈，直播帶貨時聊起“家庭”，只說“現(xiàn)在一個人也挺好”，話到嘴邊又咽回去，換成一句“你們猜我現(xiàn)在養(yǎng)了幾只貓？”
可小玥兒知道分寸。她會在視頻通話里悄悄調低音量，等張?zhí)m講完三分鐘產(chǎn)品賣點，才小聲問：“奶奶，你上次說的‘爆款眉筆’，真的能畫出毛流感嗎？”——她連試探都挑著對方不累的時候。畢業(yè)典禮前一周，她自己去打印了邀請函，A4紙，手寫名字，字有點歪，但把“張?zhí)m女士”四個字描了兩遍。
那天直播最后五分鐘，張?zhí)m沒推新款燕窩，也沒喊“家人們扣1”，就低頭整理袖口，鏡頭掃過桌上一張折了角的紙：是小玥兒用鉛筆畫的，兩個小人牽著手，左邊穿裙子，右邊穿西裝，中間歪歪扭扭寫著“畢業(yè)快樂”，右下角還畫了顆歪掉的心。
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最讓人心口發(fā)緊的，從來不是孩子哭著要媽媽，而是她把眼淚憋回去，還替大人把臺階鋪好。這哪是懂事啊——是早早就學會了把心捂緊，再把門虛掩著。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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