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江
傍晚和愛人散步閑聊，猛然想起，今天是母親農歷五月十三的生日。從前每到這一天，家里總是熱熱鬧鬧的。一桌熱菜，滿屋閑話，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好好地為母親過一次生辰。如今再逢她的生日，眼前空無一人，翻涌的思念，只能悄悄藏在心底。
人到中年，總勸自己學會直面離別，與遺憾和解。可一想起母親，心底還是止不住地發酸。索性提筆寫下這些細碎的往事，文字能夠長久留存，哪怕多年以后，也能留住母親溫柔的模樣。
小時候，端午剛過，我就日日盼著母親的生日。那年月日子清貧，母親自己舍不得吃一口雞蛋，我們卻能借著她的生辰，吃上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一碗簡單的白面，盛滿了我童年最溫暖的期盼。
后來我們長大成人，每年都會備好宴席為母親祝壽。餐桌上，她心心念念的那幾樣吃食，永遠不會缺席。母親走后，她分四季偏愛的四口滋味，也漸漸從我們的餐桌上遠去了。
春日香瓜，一口清甜是她的歡喜
開春香瓜剛上市，不管市價多貴，我們總要買上兩三個帶回家。母親吃香瓜總習慣削凈外皮，連軟糯的瓜瓤一起咽下。身子硬朗時，她愛拿小勺挖著瓜瓤慢慢品嘗；年紀大了牙口不濟，我們便切得細碎，方便她慢慢咀嚼。
短短一季的瓜果，是專屬于春天、專屬于母親的小小快樂。
常年皮凍，藏著母親一輩子的偏愛
皮凍是母親割舍不下的吃食。每次回家探望，我們第一件事便是去熟食店，捎上一塊透亮筋道的皮凍。
她心腸柔軟，每次都不忘叮囑我們，順便給同住的姐夫帶一份下酒菜。她也曾試著自己在家熬皮凍，幾番嘗試都沒能做出滿意的口感，后來便再也不折騰了。
往后姐姐、妹妹每次歸家，餐桌上永遠少不了這道菜，只為成全母親這點小小的喜好。
一盤豬爪，藏著她半生無聲的節儉
早年家里殺豬烀肉，人多肉少，母親舍不得爭搶鮮嫩的瘦肉，默默啃起了豬爪，這一吃便是大半輩子。
年輕時牙口好，豬爪啃得有滋有味；晚年牙齒松動，咬不動硬肉，我們便專挑燉得軟爛脫骨的豬爪買回來。她只輕輕抿著軟糯的肉皮，內里的瘦肉嚼不動，全都留給了我們。看著晚輩們圍坐分食，她坐在一旁，眉眼間藏著藏不住的溫柔笑意。
年少不懂，只當她天生愛吃豬爪；長大才明白，那是物資匱乏的年代里，她默默退讓出來的溫柔。
冬日凍柿，寒冬里獨有的甜
一到入冬，室外的氣溫足以凍住一切，凍柿子就成了母親冬日的慰藉。
身體硬朗時，她會獨自去集市挑選橘黃飽滿的凍柿子，囤在涼臺上慢慢吃。想吃的時候，放進涼水里緩緩化透，劃開小口先吮吸清甜的汁水，再掰成兩半，細細品味那綿密的果肉。
冰涼軟糯的柿子，撫平了冬日的寒涼，是她平淡日子里的一點甜。
母親在世的那些年，每次歸家，我們第一時間記著備齊這四樣吃食。小輩們也牢牢記住姥姥、奶奶的喜好，這四種味道，早已成為一家人獨有的溫情暗號。
母親是在疫情期間安靜離開的，走得安詳平和，可心底的遺憾，卻從未消散。
很長一段時間，路過菜市場，我總會下意識地避開這幾樣食物。看見香瓜、皮凍、豬爪、凍柿子，就會猛然驚醒：倘若母親還在，我還有機會買給她，還有機會好好盡孝。
可如今，世上再無等我回家的母親。她最愛的四樣滋味，沒人再盼著品嘗，也漸漸，淡出了我們的生活。
人間百味，再可口的吃食，少了那個分享的人，便失了大半滋味。
今日是您生辰，孩兒無以相伴，唯有文字寄相思，心底一遍遍地想您。
2026年6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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