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書法大師虞世南(558—638)是南朝陳王羲之的后裔智永和尚的嫡傳弟子,他的《筆髓論》書法理論著作,是初唐的傳世書論名篇,總結了魏晉以來鐘王體系真行草的藝術實踐和理論時尚。全文分《敘體》、《辨應》、《指意》、《釋真》、《釋行》、《釋草》、《契妙》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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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大致創作于初唐貞觀年中,是中國書法史上重要經典書法論述,對后來孫過庭的《書譜》,趙孟頫的《蘭亭序十三跋讀》的書法思想都有深刻影響,文章語言高雅,詞采生動,設喻形象,比附豐富,往往遠在書法之外,富含哲理,充滿詩意,即是學習書法的優秀理論,也是體會書法與哲理的詩情,大量詞采直接可以成為書法創作材料的嘉言妙語,或格言警句,是學習理論與練習書法創作的很好題材。
本文選自北宋朱長文《墨池編》本,是最早的編刊本,南宋以后諸本,皆有竄文,已非虞世南原文,主要是草書一章,尤為混亂,其它章節,也有異文,我選取忠實原文的此本,并且抄錄校對了原文,有利于我們準閱讀確理解原典,因此對全文逐段進行注音、訓詁與白話釋義,以疏通文義,揭示其理論精髓,以餉廣大書法愛好者朋友對古代書法理論自學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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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為虞世南行草墨跡《汝南公主墓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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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體
原文
文字,經藝之本,王政之始也。倉頡象山川江海之狀,龍蛇鳥獸之跡,而立六書。戰國政異俗殊,書文各別;秦患多門,約為八體,后復訛謬,凡五易焉,然并不述用筆之妙。及乎蔡邕、張、索之輩,鐘繇、衛、王之流,皆造意精微,自悟其旨也。
注音與訓詁
· 頡(jié):倉頡,上古造字者。象:摹仿,取象。
· 殊(shū):不同,差異。多門:文字體系門類繁雜。
· 訛謬(é miù):訛誤、錯謬。易(yì):變革。
· 邕(yōng):蔡邕,東漢書家。繇(yáo):鐘繇,曹魏楷書鼻祖。
· 索(suǒ):索靖,西晉草書家。旨:書法內在要義、精髓。
釋義
文字,是經典學術的根本,也是帝王治理政事的開端。倉頡摹仿山河形貌、鳥獸足跡,創立六書造字體系。戰國各國政令風俗不同,文字字形各自分歧;秦朝擔憂文字門類雜亂,統一規范出八種書體,后世文字又多次錯訛,前后總共五次大變。但前代文字制度只規整字形,從不講解運筆的精妙道理。直到蔡邕、張芝、索靖,鐘繇、衛瓘、王羲之這批書家,創作構思精細入微,才獨自參悟到用筆的根本要義。
本節為全書總起,溯源文字發展史,點明古文字只重字形規范,漢魏名家才開創筆法內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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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應
原文
心為君,妙用無窮,故為君也。手為輔,承命竭股肱之用,故為輔也。力為任使,纖毫不撓,尺寸有余故也。管為將帥,處運用之道,執生殺之權,虛心納物,守節藏鋒故也。毫為士卒,隨管任使,跡不凝滯故也。字為城池,大不虛,小不孤故也。
注音與訓詁
· 股肱(gǔ gōng):大腿與手臂,喻輔佐重臣。承命:承接內心指令。
· 纖(xiān):細微。撓(náo):歪斜、散亂。任使:調度驅使。
· 凝滯(níng zhì):滯澀卡頓。藏鋒:收束筆尖,不外露鋒芒。
· 孤(gū):單薄孤立。
釋義
以君臣、軍隊類比書寫身心筆的配合秩序:內心如同君主,變化妙用無窮,是書寫的總指揮;手如同輔臣,承接心念,竭盡肢體輔佐的功用;筆力供調度驅使,細微筆畫都不歪斜失控,伸縮尺度游刃有余;筆管如同將帥,執掌運筆法度,掌控線條開合輕重的大權,筆桿虛靈不僵,懂得收斂節制、藏起鋒芒;筆毫如同士兵,聽從筆管調度,行筆線條流暢不滯澀;單個字形如同城池,大字內部不虛空渙散,小字緊湊不單薄孤立。
本節建立身心筆一體化創作模型,是全書運筆理論的秩序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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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意
原文
用筆須手腕輕虛。虞安吉云:夫未解書意者,一點一畫皆求象本,乃轉自取拙,豈成書邪!太緩而無筋,太急而無骨。橫毫側管則鈍慢而肉多,豎管直鋒則干枯而露骨。終其悟也,粗而能銳,細而能壯,長者不為有余,短者不為不足。及其悟也,心動手隨,方圓自我。
注音與訓詁
· 輕虛(xū):手腕放松空靈,不僵硬緊繃。象本:照搬臨摹范本外形。
· 筋(jīn)、骨(gǔ):書法術語,筋指線條柔韌彈力,骨指筆畫堅實骨架。
· 側管(cè guǎn):側握筆桿,偏鋒行筆。銳(ruì):勁挺銳利。
釋義
運筆關鍵在于手腕放松空靈。虞安吉說:不懂書法內在意趣的人,每一筆都生硬臨摹范本外形,反而顯得笨拙,怎能寫出好字?行筆過慢,線條缺少柔韌筋力;運筆過急,筆畫沒有堅實骨架。偏鋒側握筆寫出來,臃腫綿軟、多肉少骨;一味豎直筆桿、死用中鋒,線條干枯單薄、只露骨力無溫潤氣韻。真正悟透筆法之后:粗筆畫能做到勁挺,細筆畫能做到厚重;長畫舒展而不冗余,短畫緊湊而不短缺。一旦通達書意,心念一動手便隨之運轉,方筆圓筆全由自己隨心掌控。
本節破除刻板臨摹,提出手腕輕虛、骨肉均衡的執筆行筆準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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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真
原文
筆長不過六寸,捉管不過三寸,一真、二行、三草,指實掌虛。右軍云:書弱紙強,筆強紙弱;強者弱之,弱者強之也。遲速虛實,若輪扁斫輪,不徐不疾,得之于心而應之于手,口所不能言也。拂掠輕重,若浮云蔽晴天;波撇勾截,如微風搖碧海。氣如奔馬,亦如朵鉤,變化出乎心,妙用應乎手。然則體約八分,勢同章草,而各有所趨,無問巨細,皆虛散其鋒,圓毫趲按,轉筆易施。豈真書一體?篆、草、章、行、八分等,當覆腕上搶,掠毫下開,牽撇撥趯,鋒轉行草,稍助指端鉤距轉腕之狀矣。
注音與訓詁
· 捉管(zhuō guǎn):握筆。指實掌虛:手指攥緊、掌心虛空,古法執筆要訣。
· 斫(zhuó):砍削。輪扁斫輪:典故出《莊子》,喻技藝只能心悟,不可言傳。
· 拂(fú)、掠(lüè)、趯(yuè):楷書專用筆畫術語。拂為長撇,掠為短撇,趯為豎鉤挑筆。
· 趲(zǎn):急促頓挫按壓筆毫。覆腕(fù wàn):手腕向內翻轉。
· 搶(qiǎng):書法術語,行筆起收快速頓挫。鉤距(jū jù):轉折勾連的曲折角度。
釋義
毛筆總長不超六寸,手握筆桿僅三寸位置;楷書執筆最穩,行書次之,草書握筆最靈活,核心準則是“手指緊實、掌心虛空”。王羲之講:紙質松軟則用筆宜剛勁,紙質堅硬則用筆宜柔和;剛硬之處要以柔化之,綿軟之處要以勁提之。行筆快慢、虛實的平衡,如同輪扁造車輪,不快不慢,境界存于心、外化于手,無法用語言講清。撇畫輕重起伏,像薄云遮日柔和多變;捺、鉤轉折,似微風拂海靈動舒展。字內氣韻奔騰如駿馬,彎折圓潤如玉鉤,所有變化發自內心,精妙應手而出。楷書形體脫胎于八分隸書,筆勢兼有章草意趣,但各體各有趨向;不論大字小字,都要松開筆尖,圓融筆毫頓挫按壓,轉筆才能順暢。這套法則不單用于楷書:篆書、草書、章草、行書、八分隸書,書寫都要翻腕向上頓挫起筆,撇畫鋪毫放開,鉤挑轉折變換鋒毫;寫行草時,更要借助指尖勾轉、翻動手腕豐富變化。
本節專論楷書筆法,兼通諸體執筆運腕,提出紙筆剛柔調和、虛實快慢心手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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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行
原文
行書之體,略同于真。至于頓挫盤礴,若猛獸之搏噬;進退鉤距,若秋鷹之迅擊。故覆腕搶毫,乃按鋒而直運,其腕則內旋外拓,而環轉紓結也。旋毫不絕,內轉鋒也。加以掉筆聯毫,若石璺玉瑕,自然之理。亦如長空游絲,容曳而來往;又如蟲網絡壁,勁而復虛。右軍云:游絲斷而能續,皆契以天真,同于輪扁。又云:每作一點畫,皆懸管掉之,令其鋒開,自然勁健矣。
注音與訓詁
· 盤礴(pán bó):磅礴,氣勢開張。搏噬(bó shì):撲咬,喻筆勢凌厲。
· 內旋外拓(tuò):虞世南核心術語。內旋為王獻之、虞世南內擫筆法,向內收束;外拓為王羲之向外開張筆勢。
· 紓(shū):舒緩。璺(wèn):玉石裂紋。瑕(xiá):玉上微斑,喻線條自然細微斷連。
· 容曳(yè):舒展搖曳。契(qì):契合、貼合。懸管:提筆懸空,不貼紙面。
釋義
行書形體大略和楷書相近;但頓挫起伏氣勢磅礴,如同猛獸撲擊撕咬;筆畫進退轉折銳利,像秋日雄鷹疾速俯沖。書寫要翻腕頓挫起毫,按下中鋒直行運筆;手腕同時向內回旋、向外舒展,環轉纏繞舒緩有度。筆毫回旋不斷,靠向內轉鋒實現。再加提筆牽絲連筆,如同玉石天然細微裂紋,是不加雕琢的自然形態。線條像長空游絲,舒展往來;又像墻面蛛網,看似勁挺實則空靈有留白。王羲之說:牽絲哪怕看似斷開,氣韻仍能連貫,全都貼合天然本心,和輪扁斫輪一樣只可心悟。又說:每寫一點一畫,都要提筆懸空運筆,讓筆鋒自然散開,字形自然剛勁強健。
本節論行書取楷書骨架,增連綿牽絲;區分內旋、外拓兩大筆勢,推崇自然游絲、懸管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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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草
原文
草即縱心奔放,覆腕轉蹙,懸管聚鋒,柔毫外拓,左為外,右為內,起伏連卷,收攬吐納,內轉藏鋒也。既如舞袖,揮拂而縈紆;又若垂藤,樛盤而繚繞。蹙旋轉鋒,亦如騰猿過樹,逸虬得水,輕兵追虜,烈火燎原。或體雄而不可抑,或勢逸而不可止,縱于狂逸,不違筆意也。羲之云:透嵩華兮不高,逾懸壑兮能越;或連或絕,如花亂飛。若強逸意而不相副,亦何益矣。但先緩引興,心逸自急也,仍接鋒而取興,興盡則已。又生捽鋒,任毫端之奇,象兔絲之縈結,轉剔刓角,多鉤篆體,或如蛇形,或如兵陣。故兵無常陣,字無常體矣;謂如水火,勢多不定,故云字無常定也。
注音與訓詁
· 蹙(cù):收緊、急促回旋。縈紆(yíng yū):曲折纏繞。
· 樛(jiū):藤蔓互相纏繞。虬(qiú):蛟龍。嵩華(sōng huà):嵩山、華山,喻高峻氣勢。
· 壑(hè):山谷。捽(zuó):捻轉、捻聚筆鋒。刓(wán):削去棱角,圓轉。
· 副(fù):匹配、相稱。燎原(liáo yuán):大火燒原野。
釋義
草書,是隨心舒展、氣勢奔放的書體;翻腕急促回旋,提筆聚攏筆尖,軟毫向外開張:左筆多用外拓開張,右筆多用內旋收斂,筆畫起伏連綿卷曲,收放吞吐全靠向內轉鋒藏住筆尖。筆勢如同舞袖揮灑曲折纏繞,又似垂落藤蔓盤繞回旋。急促轉鋒的姿態,像猿猴騰躍林間、蛟龍得水飛馳,輕騎追擊敵寇、大火席卷原野;字形雄強處不可強行壓抑,筆勢飄逸處不可強行截斷,即便肆意奔放,也不能背離內在書寫意趣。王羲之講:筆勢縱放,如同翻越高山而不覺其高,跨越深谷毫無阻滯;線條時而連綿、時而斷開,如同繁花紛飛。如果刻意強求奔放,內心氣韻卻無法匹配,毫無美感。應當先舒緩鋪陳醞釀興致,心境舒展后筆勢自然趨急,筆鋒相接延續意趣,興致耗盡便收筆停寫。書寫中捻轉聚鋒,任由筆毫生發奇妙變化,如同菟絲藤蔓纏繞交織;轉折削去生硬棱角,多用篆書圓轉鉤曲形態,線條或如龍蛇蜿蜒,或如軍陣排布。軍隊沒有固定陣型,草書也無固定形體;如同水火形態變化不定,所以草書字形本無固定范式。
本節論草書主“縱心”,區分左右內外筆勢;強調奔放有度、興至而書、興盡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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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妙
原文
欲書之時,當收視反聽,絕慮凝神,心正氣和,則契于妙。心神不正,書則欹斜;志氣不和,字則顛仆。其道同魯廟之器,虛則欹,滿則覆,中則正,正者沖和之謂也。字雖有質,跡本無為,稟陰陽而動靜,體萬物以成形,達性通變,其常不主。故知書道玄妙,必資神遇,不可以力求也;機巧必須心悟,不可以目取也。字形者,如目之視也。為目有止限,由執字體,既有質滯,為目所視遠近不同,如水在方圓,豈由乎水?且筆妙喻水,方圓喻字,所視則變,所見則移,故得其道也。取象不易,精爽由之,心悟于至妙,書契于無為,虛動用功,與道同極。羲之云:張芝臨池學書,池水盡墨,當其雅趣,滯于體質,遂夢吞筆,見張芝指一道字用筆體法,斯源也。夫心之所達,不易盡于名言;言之所通,尚難形于紙墨。粗可仿佛其狀,綱紀其辭,冀酌希夷,取會佳境,闕而未逮,請俟將來。
注音與訓詁
· 反聽(fǎn tīng):反通“返”,收回聽覺,不分心外聽。欹(qī):歪斜。顛仆(diān pū):傾倒散亂。
· 魯廟之器:欹器,魯國宗廟注水器皿,空則斜、滿則倒、半滿端正,喻中和之道。
· 稟(bǐng):稟賦、承受。資(zī):依靠。神遇:心神冥合,不靠外力強求。
· 質滯(zhì zhì):拘泥字形實體。精爽:精神魂魄。希夷(xī yí):出《道德經》,無形無聲的大道。
· 闕(quē):欠缺。逮(dài):抵達。俟(sì):等待。
釋義
準備書寫之時,應當收回視線、隔絕外音,斷絕雜念凝聚精神;內心端正、心氣平和,才能契合書法至高妙境。如果心神浮躁歪斜,寫出的字必然傾斜;心氣躁動不和,字形散亂傾倒。這個道理如同魯國宗廟的欹器:空著就歪斜,水滿就翻倒,水量適中才能端正,所謂“正”,指的就是恬淡中和。字形雖有筋骨實體,但筆墨形跡本無固定刻板范式;筆墨承載陰陽動靜之理,體察萬物形態而成字,通達心性、順應變化,沒有恒定不變的死板規條。由此可知,書法大道玄妙,必須依靠心神冥悟相合,不能靠蠻力強求;靈活巧妙的筆法只能內心領悟,無法單憑眼睛觀看習得。看待字形如同眼睛視物:視線有局限,人若拘泥死板字形,內心就會被實體束縛;觀看遠近角度不同,字形觀感隨之改變,如同水流裝入方、圓容器,方圓是容器決定,而非水本身。筆法玄妙如同流水,字形方圓如同容器,視角一變形態感受就變,懂這個比喻才算把握書道根本。從萬物取法象形并不容易,全憑人的精神主導;內心領悟至高玄妙,書寫順應自然無為,在空靈虛靜中用功,就能與天地大道同歸極致。王羲之說:張芝臨池練字,池水全被墨染黑,早年他只拘泥字形實體,后來夢中吞下毛筆,見到張芝親自指點用筆大道,這才悟到筆法本源。內心通達的境界,很難用言語完全講清;言語能表述的內容,又難以完整表現在筆墨紙間。本文只能粗略描摹筆法形態,梳理核心理論,希望能接近無形大道、領會書法佳境;尚有欠缺未能抵達至境之處,留待后人完善。
本節為全書收尾升華,由技法上升到道;提出作書先修心、中和虛靜、無為心悟,是虞世南書論最高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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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整體邏輯概括
1. 敘體:文字源流,鋪墊“筆法為核心”;
2. 辨應:書寫身心筆的內在秩序;
3. 指意:基礎執筆、手腕、骨肉筆法;
4. 釋真:楷書法度,貫通諸體基礎運筆;
5. 釋行:行書連綿、內旋外拓筆勢;
6. 釋草:草書奔放自然、無定形;
7. 契妙:書道心性境界,技進于道。
由史至身心,由技法至分體,由分體至大道,層層遞進,是初唐最完整的體系化書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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