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總統與一次兩百周年紀念,理查德·尼克松、杰拉爾德·福特、吉米·卡特和羅納德·里根,如何與美國1976年的建國200周年紀念交織在一起。美國建國250周年已近在眼前。無論如何評價,這場250周年紀念與50年前上一次全國性重大紀念相比,明顯低調得多。1976年的建國200周年是一場全國性大事,而且影響并不只集中在1976年7月4日當天,而是提前很長時間就已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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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紀念活動的重要性之高,以至于最終牽動了四位美國總統或未來總統。1976年,杰拉爾德·福特身在白宮,主持了一系列愛國主義紀念活動。許多嬰兒潮一代和X世代至今仍帶著懷舊情緒回憶這些場景。但福特的經歷,只是這段200周年故事的一部分。
在一次選后談話中,尼克松與顧問約翰·埃利希曼展望1976年以及一位共和黨繼任者。尼克松對自己的副總統斯皮羅·阿格紐評價不高。他說:“我不確定1976年接替我的會是他,但我們也許只能接受這一點。他想要這個位置,但我們不會幫他。”像是為了給阿格紐另找一件事做,尼克松還寫道:“把200周年紀念交給阿格紐負責。”
當然,這個安排后來對阿格紐和尼克松都沒有實現。尼克松第二任期剛開始10個月,阿格紐就因其擔任州長時期的受賄丑聞辭職。1974年8月,尼克松本人又因“水門事件”辭職,由接替阿格紐的杰拉爾德·福特出任總統。與尼克松相比,福特為人更低調。尼克松“帝王式總統”的宏大氣派,讓位于福特帶有中西部風格的樸素作風。福特取消了尼克松團隊把“空軍一號”重新命名為“76精神號”的做法,認為那樣太過張揚。
另一個變化是,副總統——此時已是納爾遜·洛克菲勒——不再擔任200周年紀念的主要負責人,改由總統本人親自出面。福特從1975年起就開始參加大量活動,為美國這個重要生日造勢。1975年4月18日,他出席了波士頓老北教堂的一場儀式。教堂尖塔上點亮了兩盞燈,重現當年向保羅·里維爾發出的信號,表示英軍將從海路來襲。隨后,福特點亮了第三盞燈,象征美國第三個世紀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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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套紀念修辭的主要操盤者,是福特的首席演講撰稿人羅伯特·哈特曼。哈特曼曾是記者,嗜酒,早在福特出任副總統前就與他相識,并十分看重自己與總統的私人關系。他經常與其他幕僚發生沖突,既鬧出過一些滑稽場面,也制造過令人難堪的局面。
這些混亂并沒有妨礙福特持續強調200周年紀念主題。而這一點,也幫助他應對了來自前加利福尼亞州州長羅納德·里根的艱難初選挑戰。福特開局強勁,在新罕布什爾州擊敗里根,并取得五州連勝。到3月23日北卡羅來納州初選前,里根已經資金見底,看上去幾乎要退出選戰。里根團隊買下了一些電視時段,在該州15家電視臺播出了一段事先錄制、頗具感染力的里根演講。
在那之前,福特一直占據上風。3月13日,他在溫斯頓-塞勒姆舉行了一場以建國200周年為主題的集會,吸引了10000人。這個規模已經不小,但與初選前幾天通過電視看到里根演講的人數相比,只是很小一部分。里根最終贏下北卡羅來納州,保住了自己的競選,并得以一路堅持到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
在初選后期,雙方代表票數極為接近,福特進一步利用200周年紀念為自己爭取優勢。里根和福特的團隊都需要在8月的全國代表大會前爭取更多代表,福特團隊則有策略地把參加200周年紀念活動的機會分配給經過精心挑選的人。這些安排包括:讓部分人登上“福萊斯特”號航空母艦,觀看7月4日在紐約舉行的高桅帆船巡游“帆船行動”;陪同福特前往一些關鍵的美國獨立戰爭紀念地點,包括福吉谷的一座教堂、費城獨立廳,以及托馬斯·杰斐遜在蒙蒂塞洛的故居。
福特還邀請密西西比州代表團主席——當時里根和福特都在爭取該州支持——參加白宮為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舉行的建國200周年國宴。根據歷史學家邁克爾·奧斯林的新書《國家珍寶》,福特還啟動了一場持續多日、參觀人數眾多的展覽,在國家檔案館圓形大廳展出美國憲法和《獨立宣言》。
總統出席的每一場200周年紀念活動,幾乎都附帶各種“甜頭”,比如門票、合影機會,以及乘坐“空軍一號”抵達的場面。福特競選策略師斯圖爾特·斯賓塞說:“我們坐‘空軍一號’到,他們坐包機到。我們有特勤局,有各種排場。凡是這些東西,我們都盡可能利用。”
《紐約時報》當時這樣描述福特這一階段的策略:“福特競選團隊把總統職位能提供的一切好處都拋向了代表們。”6月初初選結束后,福特還有將近兩個月時間,可以繼續發放與200周年紀念相關的總統恩惠;而里根在全國代表大會召開前爭取代表時,手中幾乎沒有多少工具可用。
這種劣勢促使里根團隊犯下了一次重大戰略錯誤。競選經理約翰·希爾斯急于打亂選情,也想壓下那些暗示競選即將終結的新聞,于是勸里根在全國代表大會前就宣布副總統人選——這在當時是極不尋常的策略。“你覺得這會奏效嗎?”里根問。希爾斯給出的回答并不算鼓舞人心:“這是我們能有的最好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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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舉動最終嚴重適得其反。里根選擇賓夕法尼亞州自由派共和黨參議員理查德·施韋克擔任副總統搭檔,激怒了作為其基本盤的保守派。福特團隊則喜出望外。幕僚長迪克·切尼對福特說:“這是我們幾個月來得到的最好消息。”最終,福特在一場激烈而充滿怨氣的較量中,贏得了共和黨提名。當然,拿下共和黨提名只完成了一半。福特在大選中的對手,是佐治亞州州長吉米·卡特,而卡特同樣借用了200周年紀念主題。卡特團隊精心策劃了在紐約舉行的黨代會,借助了這座城市當時的200周年慶祝氛圍。
卡特接受民主黨提名時的演講,充滿了建國200周年的精神色彩。他說:“美國的誕生開啟了人類歷史的新篇章。我們是第一個明確致力于基本道德和哲學原則的國家:人人生而平等,被賦予不可剝奪的生命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政府權力來自被治理者的同意。”
進入秋季后,卡特仍繼續表達這種愛國主義情緒。9月,卡特向一群意大利裔美國人發表了一場以建國200周年為主題的講話,強調這一群體的重要性。因為在秋季選舉中,他需要那些居住在城市中的白人族裔選民支持。11月,卡特以微弱優勢擊敗福特,但這段200周年故事并未就此結束。1977年1月12日,福特在向國會發表的最后一次講話中提到建國200周年。他說:“作為一個民族,我們發現,建國200周年遠不只是對過去的慶祝;它成為一次充滿喜悅的重申,重申作為美國人意味著什么,也向全世界證明了我們自由制度的活力與持久性。”
至于里根,11年后他也迎來了屬于自己的“二百周年紀念”版本。那時他已是總統,并主持了美國憲法頒布200周年慶祝活動。在1976年那場盛大紀念過去50年后,美國如今的250周年紀念年安靜得多,而且不會有總統選舉作為支點。即便如此,建國250周年仍至少牽涉到兩位總統。喬·拜登任命前美國財政官羅茜·里奧斯領導一個由16人組成、跨黨派的美國建國250周年委員會,并且像尼克松當年一樣,原本完全預計會親自主持慶祝活動。
而在2024年擊敗拜登的唐納德·特朗普,則為250周年慶典另行設立了自己的白宮工作組。特朗普在籌劃和主導多場250周年活動時,呼應了福特當年的做法,不過他的風格顯然更為張揚。例如,6月14日——這一天也是特朗普80歲生日——他舉行了“UFC自由250”綜合格斗旗日活動。
下一次總統選舉與重大國家紀念日重合,將是2076年的美國建國300周年。屆時會有多少位總統和未來總統參與其中,現在還很難說。但無論屆時情形如何演變,都很難再復制1976年那場由四位總統共同構成的建國200周年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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