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一九八一年三月下旬，扣林山上空來了運輸機。云南麻栗坡邊境的山霧還沒散，越方普棒、董奔一帶，越軍士兵從空中落下，深綠色軍裝一片一片，貼著山坡往前壓。
這不是散兵游勇。來的，是越軍第三一三師所屬部隊，目標就橫在中越邊境騎線點上——扣林山主峰，海拔一千七百多米。
山不高，位置要命。
扣林山南接越方縱深，北望麻栗坡村寨。越軍落地后沒有久停，搶占主峰和周邊高地，挖蓋溝、短洞、坑道，明堡暗堡一層接一層。
工事里堆著彈藥，山路上埋著地雷，火力點扣住溝口和山脊。村民在地里聽見炮聲，抬頭看山，只能把鋤頭扛起來往家跑。
邊境不安寧了。
炮彈落進村寨，瓦片被掀開，墻角留下彈痕。有人受傷，有人再也沒能回來，成批群眾被迫離開家門，鍋灶冷在屋里，門閂還掛著。
四月底，十四軍四十二師一二六團接到任務。戰士們把干糧塞進挎包，把槍擦了一遍又一遍，夜里沿著山路向前摸。
五月六日晚，部隊進入扣林山前沿。山風從竹林里穿過去，衣服濕了，槍管也濕了，沒人說話。
最險的是最后一段。
一營分路接敵，貼著越軍陣地潛伏。越軍觀察所里，值班記錄仍寫著沒有發現異常；山坡草叢里，中國戰士的手指已經扣在扳機邊上。
他們在敵人眼皮底下，等了兩個多小時。
五月七日拂曉，炮火突然砸向扣林山。主峰火光翻起，泥土和碎石從山頂滾下來，越軍工事一處接一處被壓住。
炮聲剛停，一連沖上去。二連從側翼插過去，爆破組趴在雷區前，爆破筒往前送，炸開的泥土落在鋼盔上。
路被撕開了。
越軍依托暗堡抵抗，十五號高地前沿槍聲密得抬不起頭。戰士們把炸藥包往胸前一抱，貼著彈坑往上爬，噴火器抵近噴射，手榴彈順著射孔塞進去。
三連和配屬分隊穿插到側后，剪斷通信線，堵住退路。主峰上的越軍這才發現，前面是沖擊，后面也被截住了。
上午，紅色信號彈升起。扣林山主峰一千七百零五點二高地表面陣地，被攻了下來。
可戰斗沒完。
殘余越軍鉆進地下工事，洞口窄，彎道深，一處暗火力點就能卡住一段山路。各連分片包圍，先堵后打，一段一段清掃。
這支空降邊境、侵入騎線要點的越軍王牌部隊，最后沒能守住扣林山。
此戰中，解放軍收復扣林山主峰和周邊高地，殲滅越軍第三一三師所屬部隊二百余人，繳獲槍炮、彈藥和電臺一批。
山頭收回來了，守山更難。
六月十一日凌晨，三十號高地前沿雷區忽然爆響。七班戰士從貓耳洞里抬起頭，手榴彈已經擺在身邊。
班長韋力仕提著槍挨個哨位走了一遍。他沒有多講，只把話撂下：這里是祖國前沿，敵人來多少，就消滅在陣地前。
天快亮時，炮火蓋住三十號高地。陣地上泥土翻開，工事塌了，槍也被炸壞，戰士們就伏在彈坑里投彈。
九個人，守住了。
韋力仕犧牲，韋國呂犧牲，戰友一個個倒下。何如坤身上多處負傷，還咬著牙往外投手榴彈；祝云華醒了又打，打了又昏過去。
越軍多次沖擊，都被壓回去。三十號高地前沿，留下了一片尸體和被炸碎的槍支。
從五月六日到七月十日，扣林山戰斗前后持續六十六天。解放軍付出傷亡代價，最終穩住陣地，越軍第三一三師的反撲沒有得逞。
一九八一年九月二十一日，中央軍委授予一二六團一營“扣林山戰斗英雄營”榮譽稱號。昆明軍區授予三連七班“九勇士英雄班”榮譽稱號。
后來的人再到扣林山，山風吹過舊戰壕，草長在彈坑邊。主峰紀念碑前，有人彎腰把一束花放下，手指在碑座上停了一會兒——那座山，終究還是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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