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觀察者網 陳思佳 編輯/張紅日】

近期，熱浪席卷歐洲多國，法國、西班牙、德國等國家均遭遇極端高溫天氣。當地時間6月28日，世界衛生組織總干事譚德塞在社交媒體上表示，自6月21日起，歐洲已記錄到超過1300例與高溫有關的超額死亡。

但在炎熱的天氣中，歐洲卻圍繞是否應該安裝空調爆發了激烈的爭吵。反對安裝空調的人士認為，這一舉措將加劇氣候變化并“破壞環境”。支持安裝空調的人士則認為，高溫已經對歐洲人的健康構成威脅，需要推廣空調以應對熱浪。

這種分歧甚至上升到政治層面，歐洲多個左翼和右翼政黨為此打起了“口水戰”。這讓全世界都感到困惑：歐洲人到底為什么會為了裝空調的問題吵起來？

不過，雖然歐洲各界的爭吵仍未平息，許多歐洲居民還是決定購買空調，以應對酷暑。中國企業推出的移動分體式空調在歐洲尤其受到追捧，已成為許多歐洲人的首選。不少歐洲網友還自發為中國空調發聲，稱贊其性價比極高，呼吁歐洲增加進口。

裝不裝空調，是個政治立場問題

英國廣播公司（BBC）報道稱，環保問題是引發歐洲人爭吵的主要原因。環保人士認為，使用空調將推高電力需求，向大氣中釋放熱氣，從而“加劇氣候變化”。支持空調的人士和保守派人士則表示，開空調是在酷熱天氣中保持舒適的居住環境和維持勞動生產率的關鍵手段。

本輪熱浪中，法國多地最高氣溫突破40℃。法國公共衛生署6月28日發布數據稱，24日至26日的3天就記錄到逾1000例超額死亡，增幅在高溫紅色預警地區更為明顯。

BBC指出，法國的空調普及率較低，僅有25%的家庭安裝了空調，低于西班牙和意大利的50%，許多醫院和學校也缺乏空調設備。在極端高溫天氣的影響下，上周法國有數千所學校被迫停課，大量醫護人員對工作條件感到不滿。

當地時間6月29日，法國南部圣保羅-德旺斯，當地遭遇高溫 IC photo

然而，圍繞居民是否應該安裝空調來抵御酷暑，法國國內卻爆發了激烈爭吵，分歧甚至上升到政治層面。法國左翼和環保人士普遍反對安裝空調，認為此舉“破壞環境”；右翼則批評“高溫導致死亡是荒謬的”，主張在全法國范圍內普及空調。

例如，法國左翼媒體《人道報》上周發表評論文章稱，空調應該作為“最終手段”，安裝和使用空調是“極右翼偏愛的解決方案”。法國左翼政黨“不屈法國”領導人讓-呂克·梅朗雄也反對大規模普及空調，他表示：“絕對不行，到處安裝空調只會加劇破壞。”

法國右翼政黨國民聯盟領導人瑪麗娜·勒龐則表示，如果國民聯盟執政，她將實施“大規模的空調計劃”，“首先從最脆弱人群聚集的地方——醫院、養老院和學校開始”。國民聯盟主張政府發放200億歐元無息貸款，用于采購3000萬至4000萬臺空調和隔熱材料。

歐洲另一個主要經濟體德國也存在類似的爭議，左翼和綠黨政客長期批評空調在氣候變化時代中帶來的“弊端”。但電商服務平臺Verivox估計，德國擁有空調的家庭比例從2023年的13%增長到2024年的19%，決定使用空調的家庭數量呈現逐步增加的趨勢。

當地時間6月28日，德媒援引德國氣象局的初步觀測數據說，德國當天測得41.7攝氏度高溫，連續第三天刷新該國歷史最高氣溫紀錄。

面對創紀錄的極端高溫，德國綠黨不得不在空調問題上作出一定讓步。德國聯邦議院綠黨黨團領袖卡塔琳娜·德勒格近日接受德國電視一臺采訪時，呼吁德國政府立即采取措施，為醫院、養老院、托兒所和學校安裝空調，以應對熱浪。

但德勒格也要求政府僅為“太陽能空調系統”提供補貼，理由是太陽能發電可以降低空調的運行成本。她表示：“夏天，太陽能電池板可以產生大量廉價電力。所以我認為，將空調與太陽能電池板結合起來是完全可行的。”

右翼的德國選擇黨則加大了對政府的批評力度，指責執政聯盟和歐盟“在意識形態驅使下拒絕安裝空調”。該黨29日發表聲明支持安裝空調，“德國選擇黨議會黨團主張進行經濟、高效且人道的建設，反對把民眾當成‘意識形態的祭品’。”

選擇黨在德國國內的支持率正持續上升，民調機構YouGov近期開展的民調顯示，該黨全國支持率已達到29%，比執政的聯盟黨高出9個百分點。

“他們為什么要為這事吵架？”

盡管歐洲正為了空調問題打得“頭破血流”，這場爭端卻讓全世界感到困惑。美國圣母大學全球事務副教授亞歷山大·庫斯托夫29日在《華爾街日報》發表評論文章稱，美國的空調普及率遠高于歐洲，美國人無法理解歐洲到底為何爭吵。

他指出，極端高溫可能帶來嚴重的健康風險，僅在2022年，高溫導致歐洲6.1萬人死亡，這使得越來越多的人將空調視為“解決方案”和必需品。

6月24日，比利時布魯塞爾，一家商店內的空調 IC photo

庫斯托夫認為，反對空調的人士對能耗等問題的擔憂不無道理，但這一問題可以通過發展清潔能源來解決。他表示，法國三分之二的電力來自核能，其余大部分也來自低碳能源，在夏季使用空調造成的碳排放并沒有環保人士所說的那樣嚴重。

庫斯托夫指責歐洲一些政客表現出“非理性”的態度，他寫道：“在空調問題上，人們正遭受酷暑煎熬……你不必支持勒龐，也不必贊同她在移民等問題上的立場，但不得不承認，勒龐在空調這件事上是對的。”

澳大利亞新聞網26日發文稱，對于大多數澳大利亞人來說，在炎熱的天氣中開啟空調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但沒人能想到空調問題竟然在法國等歐洲國家引發了政治紛爭。

空調之爭讓許多歐洲人也感到無奈，一名購買了空調的歐洲網民在社交媒體上自嘲：“我現在是極右翼了。”

還有一些人呼吁歐洲社會不要將空調問題政治化，有網民強調，空調只是用于制冷降溫的設備，“別再當個傻瓜了。”

面對難以忍受的酷熱天氣，越來越多的歐洲人還是選擇購買空調。中國企業推出易安裝的移動分體式空調，已成為許多歐洲人的首選。

一名德國網民在社交媒體上表示，當地商店的空調已被搶購一空，中國企業推出的移動分體式空調尤其受到歡迎，“周邊100公里內都賣光了”。

海關數據顯示，今年前5個月中國向法國、荷蘭、比利時三個西歐國家的空調出口額同比均翻倍增長，向西班牙、葡萄牙、德國等中南歐國家的空調出口額也都實現兩位數以上的大幅增長。

熱浪之下，中國空調在歐洲各大商場幾乎被“一搶而空”。有消費者花了兩天在全歐盟范圍內尋找，“跑了200公里才買到最后一臺，價格還漲了100歐元”。不少歐洲網民自發為中國空調發聲，稱贊其性價比極高，呼吁歐洲多進口。

德國《時代周報》也坦言，在熾熱的陽光下，反對空調的論點很難得到民眾認同，“安裝空調”的簡單承諾更能得到歐洲民眾的支持。

歐洲國家面臨抉擇

歐洲新聞電視臺指出，與北美和亞洲相比，歐洲的空調使用率很低，只有大約19%到20%的家庭擁有空調。根據歐盟的統計數據，在空調用電量方面，意大利排在第一位，占到歐盟所有成員國空調用電總量的三分之一以上，希臘、法國和西班牙緊隨其后。

報道稱，歐洲的空調普及率問題牽涉到許多因素。其中一個原因是，歷史上歐洲多國的氣候較為溫和，對空調的需求相對有限。法國巴黎國際環境研究中心的研究員文森特·維吉耶表示：“由于20世紀及之前的氣候，空調在法國本土大部分地區的作用不大，當時的夏天和冬天都比較溫和。”

但維吉耶指出，隨著近些年全球氣候變化，歐洲的熱浪越來越頻繁，“情況正在發生變化”。

與此同時，歐洲許多國家的建筑設計也增加了安裝空調的難度。許多老舊建筑沒有預留空調管道，一些歷史建筑出于保護外立面的需要，安裝室外機往往需要經過業主同意和市政部門審批。

歐洲新聞電視臺稱，持續遭遇高溫后，歷史不太依賴空調的歐洲國家似乎正面臨復雜的抉擇：是全面接受空調，還是抵制空調并尋找替代解決方案。

歐盟領導層正試圖回避爭端，不愿發表評論。歐委會氣候事務發言人安娜-凱薩·伊特科寧29日發表聲明稱，歐委會不會在“空調辯論”中表明立場。

伊特科寧說：“我們知道，歐盟大多數住宅樓和公寓都沒有空調。空調并不是傳統的標準配置，尤其考慮到歐洲大部分住房實際上都相當老舊。對于支持還是反對空調，我們沒有明確的立場，但我們確實將其視為一種政策領域來處理，該領域與建筑的翻新和能效有關，也是我們住房戰略的一部分。”

伊特科寧宣稱，歐委會的首要任務是確保“高效且有效地向氣候中和過渡”。但她補充說，如果政治環境發生變化，不排除歐委會將重新審視自身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