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沈陽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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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玲
“千樹萬樹梨花開。”——當(dāng)我站在撫順市撫順縣石文鎮(zhèn)連刀村梨花谷這片漫山遍野的花海前,岑參的詩句便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岑參這位唐代大儒邊塞詩派的代表,曾兩次從軍邊塞,在邊塞的風(fēng)土人情中將“知行合一”的種子播撒在古老的中華大地上,膾炙人口,流傳至今。我站在這片土地上,眼前是百歲以上的老梨樹200余株連阡接陌的梨花谷,心中是跨越時空的共鳴,那如皚皚白雪耀眼的銀色,仿佛不是梨花,而是這片土地積蓄了數(shù)百年的光華。
這是一種怎樣的雪白呀!鋪天蓋地浩浩蕩蕩一望無邊,仿佛是誰把冬日的白雪收集起來,又用無人機播撒在這片土地上,我從來沒有見過這般放縱任性,歡快灑脫的雪白,它們就那么肆虐地開著,從腳下一直開到山腳,又從山腳爬上山坡,仿佛要攀著高高的山脈開到天邊去,親吻那一片片云彩。
我悠悠漫步于梨樹之間,看清了它俊俏的模樣,一朵梨花由5片葉瓣牽手環(huán)列,花瓣純白透亮,淺綠花蕊細長的花絲像頭發(fā)絲一樣從花心向外伸展,簇擁在一起,頂端托著紫紅色的花藥,猶如點綴在白色花瓣上的一顆顆小寶石。湊近了細看,才發(fā)現(xiàn)每朵花里藏著二十根雄蕊,圍著中間一根雌蕊,像個小絨球,密集點綴枝頭,散發(fā)著迷人的芳香。難怪蜜蜂們嗡嗡地圍著它,扇著透明的翅膀,在花叢中飛來飛去,忙得不亦樂乎。微風(fēng)輕拂,花浪翻滾,那皚皚的雪白便散了過來,像是雪如玉的世界,像舞動的錦緞。梨花的香甜、泥土的芬芳、春草的氣息,全都撲面而來,絲絲潤入心田。
站在高處遠望,這雪白的底色上,還點綴著多彩的顏色,遠處青翠的山巒,藍藍的天空飄著一朵朵白云,花海中,擺渡車隨性地來回穿行,車上坐著花枝招展的姑娘,穿著五顏六色的孩子們,更讓人生出一種井然有序的韻味來。
沿著小路與同車前行的朋友們往花海深處走,便遇見三五成群的游人或者是周邊挖野菜的村民。最熱鬧的是那些在小溪邊的游人,一邊相互間撩水嬉戲,一邊搶拍鏡頭,與樹上的雪白相映成趣,有人在花間的空地上蕩秋千,有人在百年梨樹旁與梨花谷標(biāo)石合影,有人在梨樹下挖野菜,孩子們則在花叢中追逐觀看蝴蝶翻飛、蜜蜂采蜜,那些蓬勃的綠像一行行激情蕩漾的詩,在模糊的地壟間奔放,“堆雪鋪玉三千頃,飛甜流香十萬家。”詩與景,相隔那么多年,竟如此重疊。
你看不遠處,拿著長槍短炮的攝像愛好者正聚精會神地捕捉著花海的瞬間,他們的鏡頭對準(zhǔn)一朵朵帶著露珠的梨花,有的蹲在田埂上,有的躺在地上,有的支起三腳架站在高處,耐心地等待微風(fēng)、光線、角度以及最好的感覺,咔嚓咔嚓的聲音一直沒間斷。同我們一起采風(fēng)的攝影師對我說:“拍了一輩子梨花,每年都要拿著相機到處走,但這梨花谷的花有靈氣,每次都能拍出不一樣的作品。”
路邊附近的村民擺起了小攤,各種梨干、杏干晶瑩剔透,像琥珀,黃燦燦的,梨汁、礦泉水飲料涼絲絲的,鵝蛋、鴨蛋、笨雞蛋、山野菜是時令佳肴。一位賣野菜的大姐臉上的微笑比身后的梨花還要喜興,我在她的攤上買了一斤刺嫩芽。她把裝著山野菜的塑料袋遞給我:“如今,守家在地就能賺錢,還能照顧家里的老小,只要勤快,日子越來越好。”
此時,我又想起陸游的那首《梨花》:“粉淡香清自一家,未容桃李占年華。常思南鄭清明路,醉袖迎風(fēng)雪一杈。”在這里,他看見了“粉淡香清”的素雅清幽,更看見了“常思南鄭”的家國情懷。幾百年后,納蘭性德也寫下了“又是梨花欲謝,繡被春寒今夜。”“春情只到梨花薄,片片催零落。”“新月才堪照獨愁,卻又照梨花落。”納蘭性德借梨花的淡雅樸實來比喻美麗純潔的愛情,借梨花的潔白色調(diào)來表達戀人楚楚動人的神韻,借梨花的飄零凋謝來抒發(fā)凄涼哀怨的思緒。
陸游寫情懷與品格,岑參寫濃郁的風(fēng)俗人情,納蘭性德寫愛情,他們從不同角度寫梨花,也寫梨花背后的人世間。而今天我站在梨花谷,卻看見了不一樣的人世間,這塊土地上發(fā)生了日新月異的變化,變得更富、更美、更浪漫。漫天遍野的梨花,年年如期而至,見證了這片土地上的變遷,也見證了人們經(jīng)歷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而它也不負眾望,用那皚皚的雪白裝點著每個明媚的春天。
置身梨花樹下,靜聽花開花落的聲音,久久不愿離去。滿目皆是恬靜的笑臉,靜享著春光,不正是我們現(xiàn)在的美好生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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