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黑羆精最扎心的地方，不是偷了袈裟，而是它明明有本事，卻只能被安排。
黑風山上，火光從觀音禪院那邊躥起來。黑羆精站在洞門口，手里還沒拿兵器，先起的念頭不是搶，是去救火。
可它到了近前，眼睛一下定住了。院里亂成一片，錦襕袈裟卻霞光閃閃，像是專門擺在火里等人伸手。
它伸手取走了。
這一拿，拿出了后面所有的禍。
黑羆精不是那種滿山抓人吃的妖怪。它住黑風洞，洞外山水清幽，洞里也講究，門口小妖開口就是“仙洞”。
這兩個字，很刺眼。
一只野妖，把住處收拾成仙家樣子，跟觀音禪院的老和尚往來，平日里談的也是參禪論道。它想要什么，其實已經寫在門臉上了。
它想從“怪物”變成“仙人”。
孫悟空追到黑風山時，黑羆精正和白衣秀士、道人坐在一起說話。桌上沒有血肉，也沒有哭喊，只有一場給自己過生日的安排。
它把那天叫“佛衣會”。
一件偷來的袈裟，被它當成了往上走的臺階。請人來看，叫人知道，自己與佛門有緣，也有護寶之功。
它算盤打得不笨。
孫悟空掄棒就打，白衣秀士先倒下。黑羆精沒有死拼，化風回洞，關門吃飯。
這一下更顯出差別。悟空是急火，黑羆精是冷腦子。一個要立刻分輸贏，一個知道沒必要把命押在一場架上。
可它很快戳中了悟空最疼的地方。
悟空報出一串來歷，黑羆精只回他一句：“你原來是那鬧天宮的弼馬溫么？”
悟空火了。
兩個打了十幾個回合，不分勝負。黑羆精提槍架住金箍棒，轉身又走，留下悟空在洞外罵。
它真不弱。
后面悟空變作金池長老進洞，黑羆精也不是一眼就信。它問話，試探，看時辰，看神色，一點一點逼出破綻。
洞中有對聯，寫著靜隱深山、幽居仙洞那一類意思。悟空看了，也暗暗承認這妖怪有點脫俗。
可脫俗沒用。
悟空打不下黑風洞，只能去南海請觀音。觀音到了山前，先遇見送丹的凌虛子。悟空一棒打死，拿了丹盤。
真正的殺招來了。
悟空吞下一粒，自己變成一粒假仙丹。觀音變成凌虛子，端著丹盤進洞。黑羆精伸手接丹，沒看出那顆圓溜溜的東西里，藏著一只猴子。
丹入肚，悟空在里面翻江倒海。
黑羆精疼得受不住，只得獻出袈裟。觀音現了本相，又把一個箍兒套在它頭上。
咒語一念，它滿地打滾。
孫悟空看得快活，因為這世上終于不止他一個戴箍。可黑羆精抬頭時，等來的不是取經隊伍的名額，也不是佛門正果。
觀音只說，落伽山后無人看管，要它做個守山大神。
這就是黑羆精的結局：有修行，有武藝，有心機，也有向上的姿態，最后只換來一份看山的差事。
它當然比許多妖怪體面。沒有被一棒打死，沒有被燒成灰，還進了觀音門下。
可它也沒有選擇。
豬八戒、沙和尚早早進了取經隊伍，名分擺在那里。黑羆精在觀音禪院旁邊守了多年，真到了機會門口，門卻從里面關上了。
它差的不是本事。
黑風洞里，袈裟被取走，丹盤空了，洞門前的小妖不敢再喊“仙洞”。黑羆精低著頭，跟在觀音身后往南海去，頭上的箍兒壓著黑毛發亮——它終于進了佛門，卻不是自己想進的那一道門。
參考資料
一、吳承恩：《西游記》第十六回《觀音院僧謀寶貝 黑風山怪竊袈裟》
二、吳承恩：《西游記》第十七回《孫行者大鬧黑風山 觀世音收伏熊羆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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