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窄播,作者|李威(北京)
在2026年戛納國際創意節上,OpenAI全球廣告解決方案團隊負責人David Dugan積極對外溝通,試圖回答一個廣告行業最關心的問題:ChatGPT到底要賣什么樣的廣告?
Dugan表示,用戶打開ChatGPT不是為了刷內容,而是帶著明確任務來的,他們要「做研究、解決問題、獲取某個主題的信息」。這為廣告主提供了一個新的機會:在用戶做決定的過程中,傳遞更精準的信息。
OpenAI不想把ChatGPT描述成又一個傳統廣告渠道,而是強調AI會把廣告主放到更靠近用戶決策的位置。
目前,OpenAI的廣告業務仍處在早期。媒體披露的信息顯示,OpenAI的廣告產品從CPM購買開始,隨后又變成了CPC競價;其廣告展示范圍也在從美國擴展到加拿大、澳大利亞、新西蘭、英國、日本、韓國、巴西、墨西哥等市場。
已經有一些廣告主在為ChatGPT的廣告買單。目前,OpenAI的廣告合作伙伴包括Omnicom、WPP、Publicis、Dentsu、Criteo、Adobe等,并有L’Oréal、Zalando、Best Buy等廣告客戶。
法國廣告技術公司Criteo在戛納發布的數據稱,通過其整合能力,有2000多個品牌接入與ChatGPT相關的廣告產品。其中,服裝、家居、消費電子、汽車和美妝等品類占比較多。
這表明,OpenAI已經從「是否要做廣告」進入「如何把廣告賣給市場」的階段。
而廣告業務將幫助OpenAI解決AI產品共同面對的問題——如何讓免費用戶創造商業價值,平衡他們的使用積極性和Token消耗。AI產品可以通過訂閱、企業服務和API收費,但OpenAI明顯想做所有人的生意。巨量的免費用戶會構成產品規模,也在帶來成本壓力。
短期看,OpenAI更可能從廣告業務切入來解決這個問題,而不是現在就讓ChatGPT大規模替用戶完成購物。
圍繞意圖搭建的廣告系統
OpenAI闡述廣告業務的關鍵詞不是流量,而是意圖。
Dugan在戛納披露,大約20%的ChatGPT查詢具有直接商業意圖,還有更大一部分查詢處在營銷漏斗上端。比如用戶會問「什么時候適合全家去阿爾卑斯山旅行」,這雖然不是直接購買機票、酒店或保險,但已經透露出潛在的消費方向。
Dugan的判斷是,如果廣告主能在合適時機介入到這段對話中,就會產生機會。
這和傳統搜索廣告不太一樣。搜索廣告通常圍繞用戶輸入的關鍵詞匹配結果,而ChatGPT的廣告更依賴上下文:用戶正在研究什么、比較什么、準備解決什么問題,以及接下來可能采取什么行動。
Dugan表示,OpenAI想出現在決策層(decision layer)。在這一層,用戶會利用ChatGPT研究產品、比較方案、收集信息、表達興趣背景。對品牌而言,這已經進入到了營銷漏斗的中間層,是OpenAI認為最有價值的位置。
因此,ChatGPT里的廣告位不一定是某個固定版位。它會存在于用戶「提出問題」到「采取行動」的過程中,對用戶原始問題做出回應。Dugan提到,當行動號召被設計成一種「benefit」,或者作為對用戶原始問題的回應時,響應率明顯高于簡單列出產品名稱。
這是OpenAI想做的廣告類型:它不是在答案前插入廣告,也不應該把廣告偽裝成答案,而是更靠近用戶決策,試圖在回答用戶問題之后,根據用戶意圖匹配下一步入口。
Google、微軟也在探索適合AI產品的廣告方式。Google在AI Overviews和AI Mode中測試廣告,微軟也在Bing Chat和Copilot中嘗試對話式廣告。它們面對的是同一個變化:用戶不再只是輸入關鍵詞、點擊鏈接,廣告也不再是匹配搜索詞,而要理解用戶處在什么任務、什么決策階段。
但和OpenAI相比,Google和微軟有成熟的廣告底盤。Google可以把搜索廣告和購物廣告遷移到AI搜索體驗中,微軟也能把廣告網絡接入Copilot。OpenAI則需要從一個原本沒有廣告基礎設施、也沒有廣告心智的AI助手里長出全新的廣告系統。
隨之帶來的挑戰也不同:Google和微軟需要平衡新舊廣告業務的利益,OpenAI則要完成白手起家任務。
OpenAI對「意圖」「決策層」和「任務完成」的強調,也可能成為Google和微軟繼續更新AI廣告業務的參照:它們也要學會在AI回答之后,圍繞用戶下一步行動重新組織廣告。
留住信任是挑戰
這種廣告形態的設計,首先是為了解決信任問題。相比死板的橫幅Banner,AI廣告更可能以一種與對話上下文結合的原生交互出現;但它不能偽裝成AI的客觀答案,而需要出現在模型回答之后,明確標注為贊助內容,并提供延伸閱讀或行動入口。
它可能是一條帶贊助標識的推薦鏈接,一個引導用戶繼續比較或了解優惠的后續追問,也可能是一張預訂、領券、試用或跳轉第三方應用的行動卡片。關鍵不在于它看起來更自然,而在于它必須讓用戶知道:哪里是回答,哪里是商業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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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圍繞意圖做廣告,OpenAI越需要擔憂信任反噬。
這是OpenAI做廣告時最難跨過的一道門檻。用戶打開ChatGPT,不是為了瀏覽信息流,也不是為了看媒體內容,而是為了獲得一個相對可信的答案。如果廣告進入答案內部,用戶很容易懷疑:這個推薦到底是模型的真實判斷,還是夾雜了商業利益的廣告?
因此,OpenAI的廣告規劃一直在解釋如何能做得盡量不破壞ChatGPT的基礎體驗。
Dugan在戛納強調,OpenAI不會與廣告主分享用戶對話信息。OpenAI認為維護這種信任對用戶非常重要。
OpenAI要證明的不是它能不能賣廣告,而是廣告能不能在不改變ChatGPT顧問屬性的前提下存在。這樣的廣告應該符合四條原則:回答獨立性、對話隱私、選擇與控制、長期價值。簡而言之就是,回答不能被廣告改寫;對話隱私不能被廣告主拿走;用戶可以關閉、管理或通過訂閱繞開廣告;平臺不能為了短期收入透支長期信任。
這也能解釋為什么廣告可能比直接驅動購買更容易被用戶接受。
如果ChatGPT直接替用戶下單,平臺就要承擔更多責任:推薦是否中立、價格是否最優、售后歸誰、用戶是否真的理解了選擇理由。但如果廣告作為回答之后的入口出現,用戶仍然保留最后決策權。它可以被標注,可以被關閉,也可以被用戶繞過。
此外,OpenAI要保障用戶的知情權和選擇主動權,還意味著,用戶不止需要知道哪些內容是回答,哪些內容是商業推薦,還需要知道為什么自己會看到這個入口。
為什么廣告對OpenAI很重要
OpenAI也在試圖通過商業敘事層面的概念置換,將自己的廣告業務包裝得更友善、高尚、可信。Dugan把廣告收入解釋為一種補貼機制:OpenAI通過廣告獲得的收入,將用于降低更多人使用AI工具和獲取信息的門檻。
但這顯然是故事的一種講述方式。故事的另一面是商業模式的分野:OpenAI選擇廣告,是因為它要把ChatGPT變成像微信、支付寶那樣的全民級平臺,而不是像Perplexity和Anthropic一樣更強調訂閱、企業和生產力付費,以及面向更小范圍的高價值用戶。
在ChatGPT的故事中,免費用戶同樣重要。免費用戶貢獻產品影響力、數據反饋和市場心智,但也帶來持續攀升的推理成本。訂閱、API和企業業務可以支撐收入增長,卻未必能夠覆蓋一個大眾化AI助手的全部成本。
廣告業務事實上承擔了兩層任務。短期看,它能改善ChatGPT的收入結構,給資本市場講出更清晰的增長故事。長期看,它順應了OpenAI的公司身份變化——現在的OpenAI不再只是研究驅動公司,而是在變成一個面向普通用戶的平臺型公司。
模型能力仍然重要,但只有模型能力還不夠。未來真正的AI平臺要有用戶入口、商業客戶、分發機制和可持續收入。
OpenAI的啟發不是「盡快上廣告」,而是先想清楚廣告應該出現在什么位置。
OpenAI要賣的廣告位,表面上是在ChatGPT里,實際上是在用戶決策鏈路里。它真正想出售的,不是一次曝光,而是用戶已經獲得答案、準備采取行動之前的那一刻。這個位置越有價值,越需要被謹慎對待。
國內的AI產品,如果未來探索廣告業務,也不能簡單復制信息流廣告。更合適的位置可能是回答之后的服務入口、應用推薦、本地生活轉化或電商導購。電商平臺則有商品、交易、履約和廣告主基礎,更容易把 AI 助手變成新的導購入口,阿里媽媽已經在圍繞「意圖」重構自己的電商廣告系統。
但無論是通用助手還是電商 AI,關鍵問題都一樣:廣告不能過早進入答案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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