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又是一年畢業季。在這個告別的時節，高校老師在畢業典禮上的致辭作為畢業生的“最后一課”頻頻火出圈，評論區不少網友稱“工作以后才能體會其中深意”。
走紅的畢業致辭，大多不是長者高高在上的說教，而是“同情之理解”，演講者將自身與聽眾置身于同一處境中進行交流與分享。
在內容上，這些致辭不是盲目地向畢業生許諾一個花團錦簇的未來。如中央民族大學楊寧老師所言，“宏大而光滑的詞匯，往往會掩蓋其中真實的顛簸、徘徊。人生，從來都不是一條鋪好了的坦途。”
從一些走紅的畢業致辭的內容，可以窺見當下年輕人共同面對的一些問題和可能的答案。
一是如何與焦慮和迷茫相處，以及如何面對失敗。時代飛速發展、競爭不斷加劇，這一切不僅帶來無法排解的焦慮，更讓我們空前地害怕失敗，似乎任何挫折都會使我們倒地不起。成功者的敘事被厭棄，我們逐漸意識到焦慮和失敗是人生必經的課題。而如何面對這一切，把我們區分成為不同的人。北京大學哲學系教授程樂松給出的答案是保持反思的自覺與批判的能力，“因為大多數時候我們都不是被困在生活里，而是被困在固執的認知和混亂的話語之中”。南京大學心理健康教育與研究中心主任陳昌凱則引用講述足球的“成功只是一時的，失敗才是人生主旋律”，安頓大家照顧好身體、認真吃好每一頓飯，接納自己的局限與不完美。
二是在人工智能時代，我們如何應對這一變革。清華大學校長李路明在12分鐘的寄語中23次提到AI，北京郵電大學校長徐坤指出人工智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塑社會生產和知識組織方式。在高歌猛進的技術狂潮之中，“慢”成為了不同學科老師在致辭中共同的答案。徐坤用“韜定律”舉例，讓大家“慢下來”，關注“時間常數”背后漫長周期的沉淀，下“笨功夫”。李路明強調把思考完全外包給大模型可能導致認知能力弱化、喪失探索動力，要通過親身訓練、“走一遍艱苦的路”去形成真正的能力。楊寧從文學的角度出發，認為人工智能的知識儲備、信息檢索、優美表達都可能勝過人類，但是“承擔責任”才是人的核心。
三是在選擇豐富乃至泛濫的當下，如何找到人生真正的價值。如果說前兩個問題與時代的發展密切相關，這個問題則是人類亙古不變的追問。似乎從意識產生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對如何在廣袤天地間存在有了深深的疑問。程樂松描述現代社會是“意義標簽的泛濫造成價值的匱乏”和“過于急切地展開對任何普遍價值和穩定秩序的解構與否定”，這兩點無疑讓探索根本之問的道路更加艱難。面對這一問題，致辭不約而同強調不必在乎外界的標準，去體驗真實的生活，去書寫自己的故事。
總的來看，這些致辭出圈的核心原因是老師們沒有回避真正的問題，沒有美化走出象牙塔后可能面臨的困難，更沒有替同學們做出對復雜生活的回答。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最后一課”都傳遞著“至誠”這一觀念，誠實地面對自我，正是生活的真諦。
仔細觀之，這些引發廣泛關注的致辭和戳中大家淚點的金句，更多是從個人層面去回應時代議題。有社會學家指出，社會生活取決于人們如何通過社會關系的結構相互聯系。要改變系統，必須改變關系。這不僅是一句“前行的路不孤單”的安慰，更是生出力量的源頭。我們總是參與比自身更大的東西，在社會中占據著某個位置，但我們可以決定如何參與，這正是變革的起點。
大學畢業只是一個時間節點，讓我們向過去回首，向遠方眺望。生活的海流浩蕩，我們要帶著問題與思考，繼續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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