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紅樓夢》里的“心機女”,很多人第一反應是薛寶釵。但你要問寶釵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十個人里有九個會說:滴翠亭,她陷害林黛玉。
可是真的細細研究起來,滴翠亭事件中,薛寶釵并沒有在事實上傷害到林黛玉。
小紅和墜兒聊的那點手帕私情,壓根兒傳不到黛玉耳朵里,更傷不著黛玉一根汗毛。
那為什么大家會揪著這件事不放,罵了她三百年?
答案很扎心——罵的不是她“害了”黛玉,而是這個人的品性,真的不能處。
一、不論事大事小,都洗不白
咱們先來拆解滴翠亭這件事。
小紅和墜兒在亭子里說悄悄話,寶釵在亭外聽了個完整。這本來沒什么,聽就聽了,悄悄走開便是。
但寶釵偏不,她腦子飛速轉了一圈后,使出了一招“金蟬脫殼”——故意放重腳步,笑著喊:“顰兒,我看你往哪里藏!”
還專門向小紅墜兒解釋:“我才在河那邊看著林姑娘在這里蹲著弄水兒的。”
一句話,就把偷聽的嫌疑穩穩扣在了林黛玉頭上。
這里,邏輯上出現了一個絕妙的陷阱。
如果這是小事一樁——手帕私情不值一提,傳出去也無傷大雅。
那薛寶釵的行為就更惡劣了:多大點事,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她都要找替死鬼。
這更說明寶釵這個人一點責任都不想擔,一點風險都不想沾,哪怕風險只有針尖大,她也要拉個人墊背。
這像不像你身邊那種辦公室老油條?出事了絕對第一個跑,背鍋的永遠是你。這種人最招人煩,讓人只想離她八丈遠。
如果這是大事——小紅真是個“眼空心大”“頭等刁鉆古怪”的丫頭,日后真因為這事記恨黛玉,埋下禍根。
那薛寶釵就是板上釘釘的栽贓陷害,明知道后果嚴重,偏要拉黛玉墊背。
所以,無論大事小事,薛寶釵這個行為都洗不白。區別只在于:小事罵她“雞賊”,大事罵她“歹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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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真正致命的,是信任崩塌
但這還不是她被罵得最慘的原因。
真正關鍵的,是滴翠亭這個節點——它是薛寶釵人設徹底崩塌的分水嶺。
在此之前,曹公還不斷給寶釵立人設:品格端方、容貌豐美、行為豁達、隨分從時。書里明明白白寫著“人多謂黛玉所不及”。
一開始大家是真信了的,信了這是個完美的名媛淑女,一個被哥哥拖累、出淤泥而不染的好女孩。
很多人甚至覺得,黛玉小心眼,寶釵才大氣。
然后,滴翠亭來了。
大家正看著寶釵在亭子外面聽墻角,聽完,她突然來了一句:“顰兒,你藏哪了?”然后自己捂嘴笑著跑掉,留下黛玉替她背鍋。
那一瞬間,有多少人的第一反應是:“What?”
直接愣在那里,不敢相信地翻回去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薛寶釵,那個端雅穩重的寶姐姐,真的張口就把禍水引給了林妹妹。
此刻,仿似一盆冰水從頭潑到腳。
有人開始懷疑:我之前是不是看漏了什么?這不對啊,她怎么能這樣?不行,我得回去再翻翻,往后再看看,這人到底怎么回事?
這一“扒”,才是薛寶釵真正“塌房”的原因。因為仔細一扒就會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太多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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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原來曹公早就在埋線
原來薛寶釵這人,絕對不能只看正面,不能只看書中對她“行為豁達、隨分從時”幾個字的評價。
事實上關于她的言行,曹工一直都在埋線啊。
比如,她的詩寫著“珍重芳姿晝掩門”,意思就是說“我是大家閨秀,白天都關著門不出去”。
可是全書算下來,她至少日行萬步,打卡最勤快的地方是怡紅院。
大中午不睡覺,跑去坐著,給寶玉繡肚兜——也就是貼身內衣。一個“珍重芳姿”的大姑娘,坐在午睡的男人床邊,這叫什么事?
比如,她口口聲聲說要“遠著寶玉”,因為金玉之說惹人閑話,要避嫌。
可寶玉挨打后,她第一個托著藥丸趕來。一個“托”字,明晃晃的招搖過市,生怕人看不到。
然后還當著寶玉的面說了句,“別說老太太,太太心疼,就是我們看著,心里也疼”,說完她自己臉紅了,而寶玉聽了“不覺心中大暢”。
所以,這避的哪門子嫌啊?
又比如,人人都夸寶姑娘寬厚、會說話、從不得罪人。
可金釧跳井,王夫人都心虛哭了,她卻張口就說:“姨娘是慈善人,固然這么想。據我看來,她并不是賭氣投井,多半是她下去玩,失了腳掉下去的。”
又說:“縱然有這樣大氣,也不過是個糊涂人,也不為可惜。”一個十幾歲的丫鬟死了,而她而言“糊涂人,不為可惜”。
再比如,她在賈府說頭頭是道,是個男人都比不上她。結果回到薛家家,卻被夏金桂按在地上摩擦。
夏金桂撒潑、罵街、頂撞婆婆,薛寶釵一個“女諸葛”卻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最后只能被氣哭。
她對園中姑娘們說教的那份氣勢到哪去了?合著是吃軟怕硬,柿子專挑軟的捏?
全書看下來,這樣的事情真的太多太多了,無法一一列舉。
不看滴翠亭,可能會把這些事當成“小節”,當成“作者寫人性的復雜”,甚至覺得是“黛玉小心眼想多了”。
但看了滴翠亭之后,就沒法再騙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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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沒有無緣無故的罵
薛寶釵為什么被罵得那么慘?
可能不是因為她做了多大的惡,而是因為她讓作為讀者的我們產生了巨大的“信任崩塌”。
你以為她是白蓮花,結果她是白蓮花模樣的食人花。
滴翠亭事件,也讓讀者分成了兩派。
一派說: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們天天揪著有意思嗎?故意抹黑薛寶釵!你看寶姐姐對黛玉多好啊,又送燕窩、又認妹妹的。
另一派說:握草,這人怎么這樣?以后得擦亮眼了,千萬不能被她騙過——于是開始留意薛寶釵的每一個行為,每一句話,越看越覺得毛骨悚然。
最后一吵吵了三百年,誰也不服誰。
《紅樓夢》真的偉大,它對人性的描寫絕非千篇一律,薛寶釵確實不是魏忠賢那種,讓人一看名字就知道是反派的反派。
或許,她有她的難處,也有她的不得已,甚至對黛玉也有過少許的真心。但是滴翠亭那一幕,卻像一道裂痕,一旦看見,就再也無法無視。
我們罵薛寶釵,她陷害黛玉還是其次。主要的是,她像極了生活中那些表面溫柔周全、關鍵時刻卻毫不猶豫把你推出去的人。
一個背刺我的人,我拿什么信任她?
換你,你也不會原諒吧。
所以別怪讀者罵她。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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