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遠了的烏龜，成了我心中的一個痛！

文/楊鷹
烏龜，其實就是個龜，倒不一定都是烏的。像什么褐色的龜，黃色的龜，有點偏黑的龜，有點偏紅的龜，它們都叫烏龜。
幾年前，我就養過一只烏龜，通體顏色是綠色中帶著條狀花紋的那種，左右耳朵后面各有兩處橙紅色的斑塊，賣龜人說是巴西彩龜。巴西彩龜？因為足球知道了巴西，卻不知道巴西彩龜和巴西會有著什么樣的淵源。巴西彩龜不遠萬里一路來到中國，實屬不易。可今天，我不想去研究巴西彩龜艱辛跋涉的繁衍歷程，只想說點我飼養彩龜的經歷和故事。

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在花鳥市場里就看見了彩龜，看到了彩龜的時候，就是因為它跟別的龜不大一樣，主要是好看，原因還在于它是彩色的，獨樹一幟呀，吸引人的眼球。用現在的話說，就是曝光率高！所以，就買了一只稍大一點的彩龜回了家，因為大一點的龜它好養啊，容易活。順便還給彩龜置辦了住處，一只透明的圓型的大魚缸，還有些許龜糧。回到家里，就急切地給魚缸里放了水，又放了彩龜到大魚缸里去，“窗明幾凈”的“龜窩”看著倒也很不錯。就這樣，彩龜就在陽臺上住下了，有了屬于自己的窩。
多了只彩龜，其實就是多了一件事情，多了一份趣味和快樂的同時，也就多了一份責任和義務。
烏龜就是烏龜，就算它是彩色的龜，那它也還是只小動物。小動物不會料理自己的吃喝拉撒日常生活，這就得全靠養它的主人盡心盡力地去伺候著，寵著了。如果你只是買了小動物回來，卻不養著它，不給它吃，不給它喝地寵著它，那它肯定是活不了幾天，就會被折騰死的。
既然買了它回來，大小都是一條命，陪它玩，陪它樂，你樂它也樂。寵著寵著，相互就有了些許的牽掛，同在一個屋檐下生活，其樂融融多好。寵物寵物就得寵著，寵物這個詞，可能就是這么來的。

彩龜是雜食動物，除了吃龜糧，還喜歡吃肉。像什么豬肉、牛肉、魚肉、菜葉、水果什么的，弄碎了就吃，只是一次吃的并不多。為了讓彩龜快點長大，我還會經常地弄一些泥鰍苗回來，放到了魚虹里喂它。別看彩龜平時一付老老實實的樣子，叼咬起小泥鰍來，那是一點兒也不含糊。也有可能是餓了的緣故，三下五除二，幾口下去，半截泥鰍苗就被它咬斷了，進到了喉嚨里。
閑來無事的時侯，喜歡把龜窩打掃得“窗明幾凈”的，暖陽下的彩龜，在大魚缸里爬來爬去，很歡實的樣子，人也跟著倍感輕松和愉悅。慢慢地，逗彩龜玩，就成了閑暇時的必選項目，樂此不疲。
龜在大多數的時候，總是一付很著急的樣子，不停地繞著玻璃魚缸撥動著前爪，奮力攀爬著。弄不清它這到底是在鍛煉身體呢，還是有什么急事需要辦。要么就是剛剛離開了群居生活，有點孤寂和落寞？反正這個時候的龜脾氣很壞，你若伸了手指頭過去，它準會咬你。反正，我已領教過被咬上一口的滋味該有多疼了。
有一天，我有事外出，很晚了才回到家里。屋子里一切照舊，魚缸也在，卻不見了彩龜。彩龜呢？彩龜去哪兒啦？
彩龜能去哪里，彩龜能爬出大魚缸，還能爬出門窗緊閉的屋子嗎？就算彩龜長了翅膀了，也飛不出關著的門窗去。彩龜肯定就在家里，龜縮在某個角落里。“龜縮，龜縮，”就是說烏龜的。
果然，不出我所料。彩龜正龜縮在柜子后面的縫隙里，一動不動地隱蔽在那里。好你個彩龜，我好吃好喝好玩地養著你，陪著你，叫你好好地待在窩里享清福哩。你倒好，翻越魚缸，橫行霸道，一路狂爬，和我玩起了躲貓貓！就說你膽大妄為、私自越缸，你該當何罪？！
彩龜可不吃我這一套的嚇唬，依然一動不動地“隱蔽”在柜角里，似乎它有隱身術似地，縮頭沉默，一付老實巴交的龜樣子。看見它那個憨樣，當時就在心里想:罷了！跟一只龜較什么勁呢。今天，看在你“認罪”態度誠懇，積極配合，情愿伏“法”的份上，就饒過你這一回，以觀后效吧。其實一直都是我在說，彩龜自始至終就沒有表過態。

要說龜就是龜，彩龜也一樣。它的記性好不好，咱不知道，關鍵是它都“越獄”幾次了，可是每次抓捕歸缸，抓回來安穩不了幾天，就又無時無刻地在謀劃著如何“越獄”逃跑的事兒，反正魚缸都快要被它的尖爪給抓透了……
日子過得很快，春夏秋冬似乎就是在彩龜繞著魚缸一圈圈的撥拉聲里就來了四季輪回。掐指算來，彩龜竟然在那只大魚缸里已經生活了三年多時間了，也就是說，我已經飼養了它三年多了？當然了！這還用得著懷疑嗎？
那是一個春寒料峭的初春時節，冬已遠去，乍暖還寒，桃沒吐蕊，柳未泛綠。好多天了，我發現彩龜就那樣靜靜地爬在鋪了濕漉漉的細沙的魚缸里，雙目微睜，趾爪僵硬，不吃不喝，一動不動，不知道是冬眠未醒，還是身體有病。總之，跟往年春天的狀態大不一樣。以往到了這個季節，彩龜早就在缸里爬來爬去了。就像花鳥市場的那些烏龜，它們根本就不冬眠，一年四季的都在那大玻璃缸里舉著腦袋望東望西昵。
時間又過去了幾日，我用手指試著輕輕地敲擊彩龜的硬殼，發現彩龜已稍微有了閉眼、縮頭、伸爪的小動作，只是其四爪末端有了明顯的干死之癥狀。
大約又過了半個多月的時間，彩龜的狀態比起前段時間來已好了很多，只是整天還是不吃不喝的挺嚇人。莫非彩龜想起了巴西的家鄉？可是它們離開家鄉后已經繁衍了十幾年、幾十年、上百年時間了？這個我還真沒有去研究過。要不就是它抑郁了？彩龜要死了嗎？彩龜會死嗎？
看著路邊開滿了野花，春風一天天地柔和了起來，真不希望在這個春風拂面的日子里看著彩龜死去。
后來，我終于做出了決定，放生！準備到不遠的小河邊放生了彩龜，好讓它能夠在大自然的環境中自由地生長，隨龜所愿，快樂地活下去。

春天的小河清澈見底，小河岸邊開滿了各色的小花，一簇簇碧綠的小草正在忙著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我想，可能是因為突然闖入的我們，打破了它們的平靜吧。我手上端著那只“窗明幾凈”的魚缸，魚缸里爬著彩龜。彩龜沒有了往日的歡實和鬧騰，只是安靜地爬在缸里張望著。
來到岸邊上，我左手端著魚缸，右手抓握起彩龜，輕輕地將它放到了河水里。
“彩龜！你走吧！”
“你不吃不喝的，我不想關著你，眼睜睜地看著你死去，你走吧！去大自然里，到小河里去生活吧。也許，那里才是你的天堂。”
我示意讓它走，可是，彩龜只是游走了幾米，返身又游到了我的手邊。它這是不想走呢？還是在向我告別？我隨即用手輕輕地推了一下彩龜，又撩起水花示意它離開。這一次，彩龜沒有再回頭，徑直地游到了小河中間去，消失在了緩緩東流的河水中……
春天的小河，靜靜地一路遠去，忽然之間，我感覺到手中“窗明幾凈”的魚缸變得好沉好沉，沉甸甸的似乎要從手中脫落了下去。于是，我便順手將那只大魚缸也放到了小河的岸邊上，我怕看見魚缸，想起那只已遠去了的小彩龜……

那年的春天以后，直到現在，我就再也沒有飼養過烏龜。不是不想養，只是害怕了那份生死離別的痛。
書上說，世界上的江河湖海都是相通的，它們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連通器。我有點想像不出來，也沒有見過那么大的連通器。但我寧愿相信書上說的都是真的，因為只有那樣，小彩龜才能夠順著這個超級連通器，游過浩瀚無垠的太平洋，如愿地回到魂牽夢繞的巴西老家。
2021年10月29日于蘇州
圖片來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