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羽記 Badminton Story

01

前幾天我報了個班，學羽毛球。

試課那天，校長給我拍了視頻，告訴我，發力點哪里不對，要如何改正。

我發給懂王：“這也就是為了多拿下一個學員，校長親自出馬，給我錄視頻。等我交完費，他肯定看都不看我上課，哪有時間給我拍視頻，哪來這皇后娘娘娘般的待遇。”

懂王說：“校長又不是變態，天天跟你屁股后面拍你打羽毛球。”

02

為了學羽毛球，我得找個靠譜教練。

校長給我發了兩位教練，水平都差不多，一個帥，一個……

我心想選一個帥教練，人性嘛。

征求懂王意見。他回復：“花錢讓你去學球的，又不是讓你去看帥小伙。小伙哪里不能看。選那個……的，我放心。”

我就選了……教練。

試課的時候，發現教練糾正動作，偶有肢體接觸，掰掰你的手指、手腕、手臂啦，之類的。

我跟懂王說：“得虧選了……的，這要選個帥小伙，誰能扛得住。不過下次誰要掰我手，我是要拒絕的，我這種從小接受傳統教育的良家婦女，不太習慣這種肢體接觸。”

懂王說：“該咋教咋教，該咋學咋學。”

看完這個段子，教練舉起40米的砍刀說，我允許你先跑39米……

話音未落，哭暈在地，原來你選我，不是因為我教學技術好，而是因為我長得……還有王法嗎？還有天理嗎？

03

一回生，二回熟。再去上課，教練咋看咋順眼，還是山東人。懂王說，山東人好。你說我這眼光。看招生宣傳照，選個最……的。一上課，發現賊拉帥。那步伐跑起來，我以為林丹在教我。應了古人那句話：“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以貌取人不可取。業務漂亮，才是真帥。

04

我為什么要學羽毛球呢？因為被虐得太慘了。

初生牛犢不怕虎，沒學過羽毛球，就敢報名打比賽。

人要走運，真是老天都要幫忙。小組賽，剛好分到了菜鳥組，遇到了幾個跟我水平差不多的野球選手，全是沒學過的。我一不小心，拿了個小組第一。然后我就飄了。羽毛球，不過而而。

一位在省律協得過冠軍的女律師看完我打球，跟我說：“你這沒學過，發球會很吃虧，步伐也全是亂的，發力點也不對，球打不遠。”

果不其然，等到排位賽的時候，我被對手啪啪一頓虐。我發出去的球，人家啪一下就直接干到地上。

即便抱著“我就是玩一玩、體驗一下比賽氛圍”的心態，但賽后心里挫敗感極強。

幸虧懂王跟在身后，跟心理醫生一樣，時時處處給我做心靈馬殺雞：“輸給冠軍不丟人。”我才不至于頹喪。

比賽后，懂王開車送我回家時逗樂：“你算是不會打球那波人里面最好的，但是排位賽的第一個對手送歡喜（因譯），就是質檢員，啪一下，就檢驗出來，你是個假冒偽劣產品。”

05

教練試了幾個球，說：“你球感不錯……”

我洋洋得意，心想我好歹小組第一名。

教練接著說：“起碼什么球都能接到……”

敢情“球感不錯”意思就是“能接到球”。

看來是我想多了——我還以為我有世界冠軍女林丹的潛質。

06

球感很好、野球選手小組第一的我，上第一節羽毛球課，架揮收拍加步伐一套動作連貫起來，給我整不會了，滿腦黑人問號臉：羽毛球怎么打來著？

同時陷入沉思：我以前打得是羽毛球嗎？我打得是蚊子、蒼蠅、棉花……諸如此類吧。竟然還不知天高地厚打比賽……這一定是梁靜茹給我的勇氣！

07

羽毛球課報完名，我跟懂王抱怨：“原來這教育投資才是最貴的呀！”懂王安慰我：“教練光給你喂一個小時球都累夠嗆，誰能天天站你旁邊給你喂球，讓你那么練。”

教練那羽毛球扔起來，可是一刻不停歇。應了懂王那句口頭禪：“累死老爺子。”

術業有專攻，隔行如隔山。我一個花樣年華女律師，只想學正確的打球姿勢，又不想當女林丹，給我驢拉磨式咔咔一頓練，心率狂飆180，這誰受得了。

我內心OS：下次我要戴個運動手環，心率一飆升，我就喊停，“斯道普，休息一下，再來。”

教練內心OS：你是教練，我是教練？你花錢來學球的！又不是來當大爺。

得，增強體質，跟上教練的節奏和步伐，練就完了。

08

我作為帕梅拉傳人，瑜伽、有氧操、跳繩、跑步、氣排球乃至古典舞，都有涉獵。

遇見羽毛球，多年厚積竟然沒薄發出來。

怪事。

09

第一天課后，結合教練指導要點，以及《世界冠軍教你看圖打羽毛球》之類的教科書，課后興奮地整理了《羽球筆記》。第二次上課，發現理論一百，實操零蛋。喵的，再也不寫筆記了。

二手玫瑰那首歌響起：“大哥，你玩羽毛球記筆記，那玩意兒他有啥用啊？！”

二、愛情故事 Love Story

01

2008年，逃跑計劃發布歌曲《08年我們結婚》。

08年，奧運會，我上大學，在鋪滿二手雜志的鼓房，認識了懂王，以及懂王樂隊的朋友們。這些朋友們，至今都還活著。

懂王是貝斯手。我是從沒上過臺的女鼓手。鼓貝不分家。一晃16年，我倆確實沒分過。

長輩從小對我灌輸的觀相理念：濃眉大眼，好人；賊眉鼠眼，壞人。第一次見面，我觀相0.05秒，嗯，這家伙，是個好人。

02

有一次，我在鼓房看他們樂隊排練，我倆坐在一起。

他問：“你有男朋友嗎？”

我說：“沒有。”

我問：“你有女朋友嗎？”

他說：“沒有。”

他說：“你看咱倆咋樣？”

我說：“行啊。”

他說：“那咱倆一會兒去食堂，慶祝一下。”

我說：“好啊。”

懂王沒有帶紙巾的習慣。大冬天，排練，凍得鼻涕直流，右手食指橫過來，一抹，鼻涕就沒了。從此，我的包里，永遠有紙巾。

03

那時候，校園里流行諾基亞N97、N98。我倆在去往食堂的路上，其他樂手走在后面，逆光，偷偷按下快門，留下我倆此生第一張合影。這陽光里，都是愛情的味道啊。

2012年，我們畢業了。我放棄讀研，從北京跑到懂王家鄉大連，一待就是前半生。

三、婚姻故事 Marriage Story

01

懂王是特朗普的外號。我覺得這個稱呼很適合我老公L先生。

于是，我把這個外號送給他：“你什么都懂，就叫你懂王吧。”

懂王似乎很樂意接受這個外號，美滋滋的。

自從有了懂王這個稱呼，他顯得知識更淵博了。

02

晚餐時，懂王問我：“你知道賽博朋克嘛？”

我說：“知道啊，看過很多賽博朋克的電影啊。”

懂王問：“那你知道賽博朋克的精髓嘛？”

我不知道。

他說：“就是低生活、高科技。”

我說：“那我懂了，就是科技高度發達的社會，貧民窟的生活。”

他說：“朋克你是知道的。賽博朋克呢，就是……”

我說：“我知道了，就是虛擬空間的朋克那意思吧。你看，朋克就是punk，是一種生活態度，賽博呢，就是網絡空間、虛擬空間那意思，咱們看過的電影，玩過的游戲，基本都是虛擬的，虛擬空間里的一種朋克。怪不得，賽博朋克，鑲金牙，穿得破破爛爛的，騎個破機車，狂野大鏢客那種。”

他說：“嗯，還有機械假體，各種戰斗機，核爆，水污染，資源匱乏，戰爭，搶奪。”

嗯，確實是高科技、低生活。

他說：“你看過銀翼殺手嗎？曾經有個寫賽博朋克作品的人，看這部電影時，不敢看下去，提前走了。因為再看下去，他想到的，電影全拍了。這說明，科幻作者，他們對社會發展的敏感度高度一致，能想象到的東西，也很接近。”

我感覺賽博朋克都是臟臟的，亂亂的，資源匱乏，因為爭搶資源發生戰亂，文明混亂。但同時呢，高科技已經像自來水一樣平常，像呼吸一樣自然，人人都能開UFO跟你打架，高科技就是人們的生活方式而已。但是，再高的科技，缺乏物質的支撐，終將是不自由、不幸福的社會。

03

我和懂王一起吃晚餐。

老夫老妻，無話可說，懂王邊吃，邊用iPad看動漫。

問我：“老婆，我很好奇，你作為女權主義者，如何看待動漫里面的打扮得像女生一樣美的男子？”

我說：“這其實不算一個女權問題，而是一個男權問題，男人的平權問題。男人也有審美，也有愛美的權利。男人可以穿裙子，可以化妝，可以穿高跟鞋，可以干一切被社會大眾認為是娘們兒的事情。所謂女人該如何如何，男人該如何如何，都是社會大眾的刻板印象。什么男兒有淚不輕彈，都是糟粕。男人傷心，為什么不可以輕易掉眼淚，為什么流淚就是丟人？還有啊，結婚為什么要給彩禮，為什么要男方買房？社會賦予男性太多職責，讓男性不堪重負。這也是父權制對男性的迫害。”

懂王連連稱贊，說：“這個分析很客觀，我服。我以為你是那種女權，會說，啊，你憑什么歧視女性，打扮得像女生一樣怎么辣，怎么辣，女生不可以美嗎，女生美有錯嗎，憑什么看不起女生，啊，啊，啊……”

噗……

得到鼓勵的我，更來勁了：“社會刻板印象很害人啊，我從小呢，就被家長教育，女生，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吃有吃相，女孩不可以四仰八叉，不能岔開腿坐，不可以坐在沙發扶手上，但是男生愛咋咋滴。還有啊，男生可以大聲放屁，女生放屁就要被教訓，說女娃子屁嗵嗵嗵的不害臊，為什么不說男生不害臊？這是女權問題。同樣是人放屁，為何要區別對待。女人放屁就跟天塌了一樣，男人放屁卻輕飄飄的一笑而過。還有啊，女人可以不必非得穿裙子，女人想穿裙子就穿裙子，想穿褲子就穿褲子。”

懂王說：“嗯，此辟有理……再放還對。”

04

晚飯時，他說：“老婆，我最近對你們女權又有了新的感悟。”

我問：“啥感悟？”

他說：“我覺得‘去性別化’和‘追求特權’相比，后者更重要。‘去性別化’，無非就是不要區分男女，大家都是人，都一樣。但是，人家嘴上說不看性別，實際你女性找工作的時候，人家就是不要女的，這雖然表面上實現了去性別化，貌似一視同仁，但實際上啥也不是。為什么要有三八婦女節？去性別的話，就不應該有婦女節是不是？所以，去性別化，是不高級的女權，假女權，不是真正的女權。女性和男性天然就是不一樣的。追求特權就不一樣了，就要給女生設置三八婦女節。為什么呢？因為女性在社會中本來已經處于弱勢地位，資源都偏向于男性了，所以要格外關注女性，把資源強行分配給女性，這樣才能達成平衡。”

我說：“我覺得去性別化是女權的最終目標和結果，女權追求的也不是特權，而是權利平等。在權利平等尚未實現的時候，把資源多分給女性，多照顧女性，看起來是特權，實際是平權的一種手段。當女性權利真的受到平等保護的那一天，社會也就不會在乎性別了。怎么實現女性權利平等呢？配額是一個重要的手段。你看聯合國，如果有90位男領導，就得匹配90位女領導。這是平權。看看咱們周圍，大小單位組織里面，男性領導身居要職的依然占大多數。女性作為高層領導參與決策的機會還是太少。有一些人說，中國女性地位很高了，恨不得捧在手心里。這其實是視野的局限。看看農村，重男輕女的思想痕跡依然很重，女孩有可能在娘胎里就被流產掉了。在教育資源匱乏的地區，男孩有上學的機會，女孩沒有。再放眼世界，女性遭遇的暴力、性騷擾、性別歧視等等數不勝數。還是那句話，有些人幸福地生活著，總有另一些人，替他們負重前行。”

05

歲尾，體會到一個電影《年會不能停》的深刻內涵。

三天兩頭跑出去排練，一排練就是大半天。

懂王總是漫不經心地提點我：“哎呀，玩兒野了。”

我內心OS:“我這天天擱女人堆里，野也野不到哪里去。除非基因突變，性取向起了變化，成了LGBTQ，愛上一個女人。”

06

懂王下班回家，看到我買的酸辣粉，好奇道：“買麻大記了？”

我翻個白眼：“我買的是麻六記。”

07

懂王不愛吃酸辣粉，但是覺得女同事會喜歡，向我申請，要給女同事帶幾桶，應允。

晚上下班回家，懂王問：“汪小菲是誰？”

我說：“你吃那麻大記就是汪小菲家的。”

懂王不解地問：“一個賣酸辣粉的，怎么那么有名？我同事都知道他。”

我說：“不道啊，可能因為他是愛新覺羅的后裔吧。”

08

學生時代，長輩時常耳提面命，好好學習。我的世界里只有兩句話“看書去”和“學習去”。沒有運動娛樂，更勿論穿衣打扮。但凡動一點愛美之心，就要被教育：“一切順其自然”“老天給你的，就是最好的”。也許是因為從小受到傳統教育的緣故，我物欲向來不高——衣服舒服保暖夠換洗，足矣，對美容整形這些東西，更是毫無感覺，甚至排斥。

大學畢業后，當過幾年英語老師，接觸過形形色色的家長。有一位學生媽媽，在朋友圈分享了一篇關于極簡主義的文章。極簡主義，就是生活簡單到極致。比如，穿棉麻衣服，過僧侶一樣的生活。極簡主義，彼時在我心里扎根、萌芽。

四年后，我的職業從教師切換為律師（我本科讀法律，只是喜歡英文和教書，司考又暫時沒過，所以去教英文）。讀書是解壓方式之一。山下英子的《斷舍離》和喬舒亞·菲爾茨·米爾本、瑞安·尼科迪默斯的《極簡主義》偶入眼簾。通讀兩本書，我心里有一個聲音在吶喊：“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有一天，做瑜伽時，聆聽冥想音樂，回味兩本書，剎那間，有頓悟的感覺。起身后，我就開始倒騰家里的瓶瓶罐罐、衣服物品，改扔的扔，該送的送，該捐的捐。我告訴懂王老公L先生我的決定：“我要過極簡主義生活！”懂王用了0.00008秒回復：“我同意！”

極簡主義，讓我精神世界更富足。

《極簡主義》摘錄：

1.財物給我們的身心帶來重壓。

2.健康生活有兩個主要成分：飲食和鍛煉。

3.食物不是娛樂消遣。

4.鍛煉實際上給了你更多時間，而不是把時間奪走了。

5.過有意義的生活跟掙多少錢毫無關系。

6.等待沒什么不好。放慢速度，不要著急。有時候為了某些事物多等些時間是沒關系的。如果不是必須的，那你為什么要那么急呢？為什么不享受旅途呢？

7.你越成長，就越能幫助其他人成長；而越是幫助他人成長，你自己就越能獲得更多成長。

8.若要以一句話來概括，我們要說，極簡主義是一個工具，讓你擺脫多余事物、更加專注于人生中那些最基本的方面，從而獲得快樂、滿足和自由。

想要更多了解極簡主義，推薦閱讀：《極簡主義》《斷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