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不可復興」

彼得·蒂爾已經被塑造成了經典的美國反派形象。

一個幕后黑手在操縱整個美國——他的小弟JD萬斯當上了美國副總統，好兄弟馬斯克創造了全球最有名的電動汽車和商業航天公司。

他和馬斯克一手締造的PayPal黑幫，涌現出了眾多大人物。Roelof Botha曾是紅杉資本的話事人，不過剛被搞下去；David Sacks當上了美國總統科學技術顧問委員會主席，主管美國政府的AI政策。他還創辦了Palantir這家炙手可熱的軍事AI公司。

彼得·蒂爾的思想神神叨叨的，有一堆暴論大詞：暗黑啟蒙、有效加速主義、替罪羊理論……但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一個人只要干過實務工作，他的思想就不可能再過于抽象。

彼得·蒂爾作為一個開過公司的人，他的思想就算去引用施密特、施特勞斯這些德國神棍的復雜論述，但一定能講清楚。

「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這個問題是革命的首要問題。」

01

飛天汽車

彼得·蒂爾的全部思想用他自己說過的一句話就可以總結：

「我們曾經想象到21世紀會有飛天汽車，結果我們得到的是140個字符（的推特）」。

意思確實是這個意思。

過去50年，人類的科技進步主要局限在「比特世界」，而在「原子世界」則陷入了相對停滯。

我們，特指修不起高鐵的美國，出行速度甚至比幾十年前更慢。這就是技術大停滯。

他嘴上說著中國是最大的威脅，但實際上他整天念叨的飛天汽車、強勢政府、集體行動，恰恰都是他最想從中國那偷師卻不好意思承認的東西。

蒂爾能誠實地說出這個問題，這是他的優點。

當所有人都沉浸在西方、尤其是美國會一直偉大下去、社會不斷地進步下去的時候，他能夠誠實地說：沒有哪條法律規定，西方的崛起必須持續下去。

但是，彼得蒂爾這人的思路就非常搞。

他認為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技術停滯，但他把原因一桿子給捅到啟蒙運動那里去。

彼得蒂爾的思路是：這三四百年來，人類社會擱置了對于真正的本質性問題的討論。而真正的本質性問題就是要識別敵我。不是民主小清新們所歌唱的什么全球化多元性。

現在社會的問題就是我們已經忘記了人類的本質。

人類本質就是要識別敵我，就是把整個群體的暴力黑暗的傾向，發泄到一個人身上把他干掉。這樣大家才能討論真正的問題，而不是成天在這里空對空談進步主義。

所以，彼得蒂爾認為自由主義的西方為什么脆弱？

就是因為它用一套糟糕的普世主義還有商業邏輯來否認了敵人。認為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人都可以在經濟的框架里邊、在全球化的框架里邊被解決。但事實不是這個樣子的。事實是你必須要劃分敵人。

那很顯然，彼得·蒂爾這批硅谷右翼他們劃分的敵人是中國。

這些高端科技紅脖嘴上把中國當敵人，腦子里想的全是中國是怎么做到的。純屬辱追夢男典型。

他們用施密特的理論，批判現代西方政治否認敵人存在的天真。這種政治正確讓西方在面對真正的威脅時極其脆弱。

1969年的阿波羅登月和伍德斯托克音樂節是兩個時代的象征。

前者代表了對外部物理世界的探索和征服。后者代表了向內心世界、個人體驗、身份政治的轉向。這種向內看的風潮削弱了社會對宏大科技項目的集體雄心。

今天的美國政府已經嚴重失能。曼哈頓計劃能協調13萬人在四年內造出原子彈。現在美國政府連維持自身運轉都費勁。

最新的戰斗機F-35研發20多年，成本是曼哈頓計劃的15倍，依然被官方審計點名「性能未達標」。福特級航母上的電磁彈射系統同樣折騰十幾年，結果實際可靠性長期遠低于指標，川子公開喊出要回到蒸汽彈射，還想要搞戰列艦。

復古懷舊服屬于是。

這就是科技右翼所反思的，美國從工程時代墮落到金融時代。

右派癡迷于減稅，左派癡迷于增加撥款。共和黨嘲笑政府無能來討好金主。民主黨縱容無能因為受制于工會。沒人真正關心把事情做成。

02

沒有終極方案

彼得·蒂爾這批人總是幻想有終極解決方案。

然而現實是，沒有最終解決方案。社會問題怎么可能有終極解決方案呢？

社會問題靠的是無休止的優化和博弈。靠的是中國企業那樣的激烈競爭。不存在我找到某一個秘訣，就可以一夜之間解決這些非常復雜的社會問題了。

彼得蒂爾的解決方案就是呼喚一個具有基督教領導力的謹慎的政治領導人。

一個不像圣人的圣人，一個能夠分清敵我、能夠仁慈又威嚴、能夠殺伐果斷的哲人王。

這些科技紅脖費盡心機，花了那么大功夫，遵循的不就是想要一個黨把他們給管起來嗎？

彼得·蒂爾、馬斯克這些人幻想的——殖民火星，在公海重新建立一個主權國家。完全是逃避心態。你怎么可能把這個地球上的80億人全都搬到火星上去？而且只要人一多，這情況仍然會出現。

這種情況讓我想到Uber創始人Travis Kalanick在播客里回憶當年與滴滴廝殺的細節。我仔細聽了那段訪談，印象非常深刻。

2014年，Uber躊躇滿志地進入中國市場。他們很快發現了一個令人絕望的現實：任何創新，滴滴都能在兩周內復制完。

「我們辛苦做出來的功能，做完之后自己都覺得牛逼得不行，」Kalanick說，「結果上線兩周后，砰，他們就有了。一周后，砰，他們又有了。」這不是競爭，這是單方面被碾壓。

更諷刺的是，為了應對這場超限戰。Uber在硅谷總部搞了一整層樓， 募集了400個華人員工組成專門的中國增長團隊。他們甚至還在美國101高速公路上打出中文廣告——「加入Uber，為祖國服務」。

這就是競爭太激烈的表現——對手復制得太快，你必須全力以赴才能保持領先。但全力以赴最終還是沒有抵擋住對手的創新。

到后來滴滴有了自己的創新。這些創新是Uber追不上的。從復制到創新，中國的公司就這樣完成了轉型。

Kalanick說，當一個實體在復制方面做到極致，速度越來越快，最終會因為無東西可復制而轉向創造和創新。

現在要了解在線外賣的未來，不應該去紐約，應該去上海。Uber Eats或DoorDash上推出的很多新功能，其實三四年前甚至更早就在中國出現了。比如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的辦公樓，周邊都設有智能儲物柜、騎手把外賣放到儲物柜里，樓內有專門的跑腿員送餐。

老哥看起來是去華強北逛了一圈，然后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這就是彼得·蒂爾這種人無法接受的真相——創新不只是天才在車庫憋大招，也包括要在血海里持續廝殺。

硅谷精英需要的是持久戰。

但持久戰恰恰是這些硅谷精英最恐懼的東西——這意味著他們要從贏學神壇走下來，在泥濘里和中國企業貼身肉搏。這才是他們寧可幻想殖民火星也不敢面對中國制造的根本原因。

03

美國不可復興

如果要給美國現實下一個判斷的話，就是三國時期魯肅說的：漢室不可復興，曹操不可卒除。

放到美國就是：美國不可復興，MAGA也不可卒除。

彼得·蒂爾呼喚一個「基督教政治家」式的領袖。一個能分辨敵我、行事審慎的哲人王。

這本質上是寄希望于一個超凡的個人來解決系統性問題。這是一種脫離現實的精英主義幻想。與唯物史觀根本對立。唯物史觀告訴你，時勢造英雄的成分遠大于英雄造時勢。相信唯物史觀，就不可能相信彼得·蒂爾這一套。

他還相信哲人王應該通過隱蔽的知識、隱蔽的書寫來找到。只有小圈子精英才能解讀經典、理解世界。

這其實就是宗教里的密宗路數，密宗假設有些知識只能口口相傳，只能對非常小圈子的人內部傳播。

但事實證明，這個世界上最頂級的知識一定是公開的。寫在教材里的，政府千方百計想讓你知道的。

所謂的密宗知識不過是一些旁門左道。彼得·蒂爾倡導的無非是在科技行業建立一種密宗。他要建立一個小圈子，有自己的黑話體系，告訴密宗成員：我們這些精英應該來掌握這個世界。應該用比圈子外的人更優越的方式來掌握世界。

這就是精英主義的本質。

給我看樂了，老哥們費盡心機，看起來是想要個黨把他們管起來。

西方右翼最大的問題就是缺乏一個嚴密的組織把他們管起來。他們呼喚的就是嚴厲又慈愛的父親。他們隱蔽的欲望就是想要被管起來。只是口頭上不承認。

這不就是夢男的典型心態嘛——嘴里喊著獨立自由，心里最想要的就是被管起來

彼得·蒂爾的另一個著名暴論，是推崇創造性壟斷。

他認為「競爭是為失敗者準備的」，只有壟斷才能帶來超額利潤，驅動創新。

這說法聽起來挺有道理。他贊美的是持久的、可以安逸抽水的壟斷。他恐懼的是中國企業所代表的、永無止境的紅海式激烈競爭。

看看Uber案例就明白了。Uber不管有什么創新，中國競爭對手一兩周內就追上。最后反過來，滴滴的創新Uber追不上了。

這就是充分的市場競爭模式。沒有誰能夠保持絕對的領先。

技術領先最多維持半年甚至一個季度。只能靠不斷的技術優化、供應鏈優化來保持優勢。競爭是全方位的，從營銷到技術，從供應鏈到創始人本身。

彼得·蒂爾渴望的是掌握某一種超能力就能不斷抽水。

但蒂爾的問題在于，他假裝看不到這種靜態壟斷的脆弱性。在中國企業的激烈競爭面前，這些壟斷是一定會被穿透的。

第三個問題是言行不一。他嘴里一口一個暗黑啟蒙，一口一個殖民外太空。但實際上根本整的都是些什么爛活？

他創立的軍事AI公司Palantir，做的不過是把知識圖譜、CV算法賣給美國國防部。這不就是美國商湯嗎？

不好意思，應該遠遠不如商湯科技。這玩意兒和外太空、暗黑啟蒙更是沒有一丁點關系。

相比之下馬斯克就要誠實得多。馬斯克理論能力不行，但SpaceX好歹真的在試圖殖民火星。彼得·蒂爾則完全沒有這方面的努力。

這也是我警惕一切特別善于表達、理論能力特別強的人的原因。

這個世界是不連續的。很多事情是隨機的，沒法用一套理論流暢地解釋。如果一個人的理論能力特別強，能把所有事情納入自己的框架。那這個人一定在很大程度上自己騙自己。他一定在扭曲非常多的事情，把這些事情扭曲成服務于自己的敘事。

從這個角度來說，彼得·蒂爾是一個沒有那么誠實的人。他的誠實被他自己的理論能力、被他自己的聰明所扭曲了。

04

辱追夢男

所以回到根本問題。彼得·蒂爾的困境在哪里？

他能看到美國社會的大問題：貧富差距太大、政府太低效、美債太嚇人，最嚴重的是技術大停滯。

他能夠誠實地說出這些，前段時間紐約迎來首位民主社會主義者且穆斯林市長曼達尼后，一片美國建制派大破防之余，他還能出來重復一次：資本主義對年輕人不起作用了，年輕人不擁有資產，就不可能與資本主義發生關系。這點確實比大多數美國精英強。

但他開出來的藥方完全不對路。

他想找哲人王，想建立精英密宗。他把上世紀左翼法蘭克福學派的理論逆煉一遍，以為換個包裝就能解決新問題。

這根本不是解決問題。這是在用舊的爛活來假裝對付新的危機。

理論從來都不能發揮決定性作用。如果理論能決定世界，那統治這個世界的應該是哲學家和記者。而不是現在這些人。

何況，彼得蒂爾也沒什么理論創新能力。他就跟老師訓小孩一樣，老師說你是沒出息只有操社會（四川話，操意為混），他說對對對，我就是沒出息就是要操社會。

心態上是對左翼理論/進步主義的叛逆，這何嘗不是一種辱追？

彼得·蒂爾面臨的是非常絕望的問題。貧富差距越來越大，政府債務問題越來越嚴重。美債、養老金明顯地看到這些東西維持不下去了。那怎么辦呢？

美國的現實已經在懸崖邊緣。還有大把英雄豪杰猛踩油門。

OpenAI試探想要聯邦政府擔保自己的1.4萬億美元投資，英偉達漲到5萬億美元。馬斯克要特斯拉十年內達到8.5萬億市值。

然而，生產力沒有如此激烈的擴張。從2008年到現在，美國老鄉并沒有覺得日子有翻天覆地地變好，反而大部分老鄉覺得經濟在惡化、生活在變化。

泡沫破裂的時候，這將是一場比08年金融危機危險得多、數額大得多的危機。那時候西方文明真的會完蛋。

彼得·蒂爾這種人，能發現問題但解決不了問題。

他代表的是科技的密宗。要建立小圈子，口口相傳隱蔽知識。但事實證明，這個世界上最頂級的知識一定是公開的。寫在教材里的，政府千方百計想讓你知道的。所謂的密宗知識不過是一些旁門左道。

科技密宗解決不了美國面臨的顯宗問題。不能用密宗思路，解決顯宗問題。

彼得·蒂爾就是典型的辱追夢男。表面上美國偉大口號喊得響亮，中國威脅論天天講月月講。

實際上呢？他最想要的恰恰就是中國的政府執行力、集體行動能力、還有那種打持久戰的狠勁。

他開出來的這些藥方：哲人王、壟斷企業、殖民火星，只是他知道自己競爭不過中國，所以幻想一個「理想化的中國」來安慰自己。

他只能告訴你西方在衰落，但他提出的所有方案都無法從根本上解決衰落。呼喚一個哲人王來拯救，這是一種脫離現實的精英主義幻想。

所以認清彼得·蒂爾的局限，就知道為什么現在是美國科技巨頭向中國投降最好的時刻。

他們面臨的將是一場規模遠超08年的全面崩潰。

現在是美國科技巨頭向中國投降最好的時刻。

（本文配圖由 ChatGPT 生成，Claude Code within Cherry Studio +K2 Thinking 輔助寫作）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vV7YgnPUxcU&t=178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