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認定“組織策劃傳銷”，僅罰款3萬？——傳銷案件研究（十七）

作者：吳單律師，廣東廣強律師事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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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一個傳銷行政違法案例，

某公司因其制度模式和推廣機制，被市監局認定構成“團隊計酬”式傳銷，處以罰款3萬元。

一般來說，公司涉傳銷被罰款的，至少都要幾十甚至上百萬元，為什么這個案子只罰款3萬元？

在涉行政違法類傳銷案件中，市場監管部門常用的處罰措施是“罰沒”，即沒收非法財物/違法所得和行政罰款。

而且，這兩個處罰措施不是必然的并行關系（既沒收又罰款），當沒有違法所得或查不清違法所得時，可以只罰款，不沒收違法所得。

有人說，罰款才是關鍵，沒不沒收無所謂。

說這個話的人，一定沒有嘗過被沒收違法所得的滋味。

要知道，幾年前的TST張庭夫婦涉傳銷案，市監部門的罰款是170萬元，而沒收違法所得1927萬余元，是罰款金額的十倍之多。

實際上，這個案子更厲害的是，涉案公司因涉嫌組織策劃傳銷被法院凍結資產約23億元。但是，凍結資金并不屬于行政處罰，而是一種配合查處的行政強制措施，本文不再贅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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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收違法所得”比“罰款”的金額高出那么多？

因為“罰款”有門檻和上限，“沒收違法所得”既無門檻也無上限。

根據《禁止傳銷條例》，組織策劃傳銷的，處沒收違法所得，50萬元~200萬元罰款；介紹、誘騙、脅迫他人參加傳銷的，處沒收違法所得，10萬元~50萬元罰款；為傳銷行為提供場所、貨源、倉管等條件的，處沒收違法所得，5萬元~50萬元罰款；參加傳銷的，處2000元以下罰款。

可見，“罰沒”措施不僅針對組織策劃傳銷行為，也可以針對“拉人頭”行為（介紹、誘騙、脅迫他人參加傳銷）和為傳銷活動提供便利的行為（提供場所、貨源、倉管等），而且沒收違法所得是沒有金額限制的，只要有充足證據認定，一毛錢不嫌少，一個億也不嫌多。

值得注意的是，對于涉傳銷案件的違法所得認定，司法實務也有趨嚴的態勢。

根據3月20日即將生效的《市場監督管理行政處罰案件違法所得認定辦法》，拉人頭、騙取入門費式傳銷活動、為傳銷活動提供便利條件的，以實施傳銷活動或提供便利行為所取得的全部收入計算違法所得；即便已經退賠了，相應數額也計入違法所得；即便違法所得數額無法查清，不直接予以沒收處罰，但在確定罰款金額時也會作為考量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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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準確理解罰款的金額限制？是否意味著某一個違法行為，只能在其對應的罰款金額范圍內確定一個數值？

一般情況下，是這樣的。

對于罰款上限，即便是從重處罰，最多也只能按該罰款金額的最高值處罰。

比如，組織策劃傳銷的，罰款金額范圍是50萬元~200萬元，那么，最高的罰款金額就是200萬元，不得超過這個數。

但是，對于罰款下限，若當事人存在不予處罰或減輕處罰的情節，是可以突破這個門檻的，即“在法定最低罰款限值以下確定罰款數額”，俗稱“降檔處罰”。

根據市監總局2020年《關于規范市場監督管理行政處罰裁量權的指導意見》，在作出行政處罰時，可根據違法行為的事實、性質、社會危害程度等不同情節進行裁量。綜合而言，目前一共四類情節，即不予處罰、減輕處罰、從輕處罰、從重處罰。

顯然，從輕或從重處罰，都是在對應的法定處罰幅度內（從輕，即低于30%的部分；從重，即高于70%的部分），而減輕或不予處罰，則可以突破到更低一檔的處罰幅度甚至無需處罰。

比如，初次違法且危害后果輕微并及時改正的，或有充足證據證明主觀沒有過錯的，或逾期未發現違法行為的（一般是兩年，特殊情況五年），可不予處罰；

主動消除或減輕危害后果的，或被迫/被騙實施違法行為的，或主動交代違法事實的，應當從輕或減輕處罰；

積極配合市監調查且主動提供證據的，或違法行為輕微，危害性較小的，或在共同違法中起次要輔助作用的，可以從輕或減輕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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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務中，當事人如果有充分證據證明存在減輕或不予處罰情節，往往就有很大機會爭取降檔處罰，甚至不予處罰。

正如文首提到的案例，

涉案公司的業務制度和推廣模式，已經被市監局認定為“團隊計酬式傳銷”，屬于組織策劃傳銷行為。

根據《禁止傳銷條例》第24條第一款，對于組織策劃傳銷行為，如果處以罰款，幅度是50萬元~200萬元，即最低也是50萬元，為何最終罰款金額才3萬元？

顯然，涉案公司一定是爭取到了減輕情節，才得以降檔處罰。

而組織策劃傳銷行為的法定罰款幅度，僅有50萬元~200萬元這一檔，降檔處罰的話，就只能在50萬元以下確定罰款數額。

具體罰款多少呢？

《禁止傳銷條例》這一行政法規沒有具體的規定，那么，各地市監部門就具有一定的自由裁量權了。

根據《北京市市場監督管理局行政處罰裁量權適用規定》（2021年修訂）第二十二條，本市各級市場監管部門在實施行政處罰時，原則上應當按照裁量基準行使裁量權，確定處罰幅度。根據本規定有關原則及實際情況需要在裁量基準之上或之下做出行政處罰的，應當報經本級機關負責人審批。

可見，本案如果確有減輕情節，則市監部門是可以決定降檔處罰的，即“在裁量基準之下做出行政處罰”，基于過罰相當和罰育相結合的原則，最終罰款3萬元符合“50萬元以下”幅度，只要經該市監部門負責人審批通過，該處罰即可落地。

司法實務中，涉嫌組織策劃傳銷的涉案公司或企業，如果能爭取到減輕處罰或不予處罰情節，往往可以降檔處罰，最終的罰款數額就在50萬元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