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定點清除,以色列確實稱得上快、準、狠。5月27日,以色列官方宣布哈馬斯新任軍事領導人穆哈默德·奧達已在前一天晚間的空襲中被打死,而其前任伊茲丁·哈達德11天前剛剛被斬首。
據報道,以軍和國家安全總局通過數月監視,最終定位并襲擊了奧達藏身的、位于加沙市中心的一處基礎設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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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軍方指出,奧達是2023年10月7日哈馬斯突襲以色列大屠殺事件的“策劃者之一”,必須對多名以色列人的死傷和綁架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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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參與策劃10月7日襲擊只是歷史罪責,即便沒有,僅憑對方是哈馬斯軍事頭領,以色列安全部門同樣會下死手。
在外人看來,以色列一打一個準,但準確說,在“確認位置”這個層面上,以色列確實擁有壓倒性的情報優勢,但從“鎖定位置”到“成功斬首”,中間依然存在巨大的技術與戰術障礙,并不是隨時想殺就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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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說哈馬斯軍事首領很難長期躲藏,是因為以色列在加沙構建了人類歷史上最密集的監控網絡。以軍的無人機、衛星、地面傳感器以及加沙市內的閉路電視網絡,全天候捕捉任何地面運動,只要卡桑旅新首領試圖發布命令、聯系部下,無論使用衛星電話、加密對講機還是專人傳口信,都會留下電磁波或行為學的蛛絲馬跡。
同時,以軍現在廣泛使用名為“福音”和“薰衣草”的AI情報系統,能在幾秒鐘內交叉比對數萬名哈馬斯成員的社交關系、位置變動和通訊記錄,快速圈定新首領的潛在藏身點。
另外,隨著加沙被長期圍困,由于后勤匱乏或懼怕清算,哈馬斯內部或加沙線人向以方泄密的頻率大幅增加,前任首領哈達德和新首領奧達的死,都離不開數月的情報積累。
然而,知道目標在哪里,和成功將其消滅,中間還隔著三大難題。這就是為什么以色列往往需要花費數周甚至數月來準備一次斬首行動。
哈馬斯高級指揮官極少待在空曠地帶,他們通常藏在極其狹窄的難民營地下、加沙平民區的核心公寓,或者人質關押點的附近。以軍必須精確計算:使用多大當量的炸彈既能炸透工事,又不會引發國際輿論無法承受的平民傷亡。
加沙地下仍有殘存的深層隧道。如果目標在地下30米深處,普通的無人機空襲無濟于事,必須調動攜帶重型“鉆地彈”的F-35或F-16戰機進行定點轟炸。這種武器的部署、空域清空以及對周邊建筑的震蕩波控制,是一項復雜的工程學計算。
最難對付的是,哈馬斯核心首領為了防范空襲,通常每隔幾個小時就會轉移一次藏身處。以軍往往只有幾分鐘的窗口期。在這幾分鐘內,情報人員必須完成“發現、確認、授權、戰機鎖定、導彈發射”的全套閉環。如果任何一個環節卡頓,目標就會再次消失。
斬首行動本身是一場“情報、武器技術、政治代價”三方博弈的極限運動。以色列能夠不斷成功斬首,不是因為沒有障礙,而是因為以軍在過去兩年的高強度戰爭中,已經把跨越這些障礙的效率,提升到了令對手絕望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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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當前加沙戰局的核心狀態形成了哈馬斯“死一個,補一個”,而以色列則用強悍的情報和火力確保對方“上一個,死一個”。這已經在戰術上演變成了一場極其殘酷、機械化運作的“打地鼠”式消耗戰。
作為一個存在了數十年的高度組織化武裝集團,哈馬斯擁有一套近乎機械的官僚繼任機制,“你死我上,我死你上”完全可以做到。不過,雖然“位子”能很快補上,但領導層的質量卻在急劇斷崖式下跌。以色列過去兩年消滅的是哈馬斯經營了幾十年的核心骨干如戴夫、辛瓦爾等,現在遞補上來的往往是缺乏戰略眼光、資歷尚淺的中下層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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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以色列,憑借絕對的情報和技術代差,將定點清除變成了高頻的流水線作業。以色列的策略是不給新首領任何喘息和整頓隊伍的時間。同時,這種“誰上誰死”的恐怖高效,在哈馬斯內部制造出巨大的心理高壓和信任危機。每一任新頭目都會懷疑身邊出了內鬼,導致其內部通訊和調兵遣將效率極低。但這也暴露了以色列的痛點——純粹的軍事定點清除無法在短時間內根除該組織的意識形態和地緣生存土壤。
當前沖突的本質是,哈馬斯有足夠的頑固去填補每一個空缺,而以色列有足夠的精準去制造下一個空缺。這種狀態導致哈馬斯永遠無法有效重建武裝,而以色列也無法畢其功于一役,雙方在加沙廢墟上陷入了硬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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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場沖突中最殘酷的一面是人口生育成長的速度與現代武器毀滅速度之間的荒謬賽跑。外部觀察者往往很難理解,為什么在生存率幾乎為零的情況下,依然有人源源不斷地接任哈馬斯首領。這并非單純因為“不怕死”,而是由幾種極端力量交織而成的結果。
加沙長期處于高度封鎖狀態,對許多當地年輕人而言,那里的生活在戰前就已經極度壓抑、缺乏經濟出路和基本自由。當一個人覺得活著的現實已經形同地獄、毫無希望時,死亡的威脅就會大幅失效,甚至會產生“用死亡換取某種改變”的極端心理。
同時,哈馬斯在加沙構建了極其深厚的宗教和政治意識形態。他們將對以作戰犧牲奉為“至高無上的殉道”。在這種語境下,死不是結束,而是通往宗教榮譽和家族榮耀的捷徑。不止于此,在這個高度軍事化和紀律化的組織中,一旦被選中,成員往往沒有拒絕的余地。拒絕不僅意味著個人在組織內部被視為懦夫、背叛者,甚至可能連累家族在加沙的生存和政治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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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會想,這么危險的走馬上任,家人真的不擔心嗎?事實是,不可能不擔心,只是在極端的社會環境下,痛苦被分層和壓制罷了。
在加沙的公共輿論中,哈馬斯成員的家屬在鏡頭前往往必須表現出“為孩子的殉道感到驕傲”的堅強姿態。但無數私下的哀悼、戰火中的流離失所和親人死別,證明了人類對失去至親的痛苦是相通的。
這里還有利益捆綁。在戰前和戰時,哈馬斯高級成員的家屬能獲得相對較好的物資配給、經濟補貼和社會地位。在資源極度匱乏的加沙,這種現實利益也讓一些家庭默認了高風險的代價。
由于沒有先進的工業和防空武器,哈馬斯和一些加沙極端激進勢力,在戰略上客觀地將“高生育率”和“人口基數”當成了對抗現代軍隊的最后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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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以色列背后擁有全球最頂尖的國防工業以及美國等盟友的源源不斷的彈藥支持。培養一個能獨立思考、能組織作戰的成年人需要18年,甚至更久的訓練和經驗積累;但在現代情報系統和高精尖炸彈面前,定點清除一個人只需要18個星期、甚至18分鐘。
誰在吃虧?最終的代價全部由巴勒斯坦社會來承擔。高頻的斬首和轟炸不僅消滅了武裝分子,也徹底摧毀了加沙幾代人賴以生存的學校、醫院、基礎設施以及本就脆弱的社會經濟結構,導致其進一步陷入“越窮越亂、越亂越激進”的死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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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沖突最悲劇的地方就在于,當交戰的一方將“死亡”作為武器,而另一方將“高效毀滅”作為流水線時,人性的尊嚴和生命的價值在這條惡性循環的傳送帶上,就被完全剝離了。
人們現在可以開始觀察了,奧達的下任是誰。結局不用想,奧達的結局就是下任的結局。唯一開放的是時間點,當然,也就四個字:隨時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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