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著畫具去畫薺菜，最后在田里挖了一下午薺菜

前陣子把老巷的煙火、山里的云霧、湖邊的蘆花、鄉下的暖冬、花市的春日、古鎮的夏涼、夜市的熱鬧、茶館的慢閑、書店的舊沉、稻田的秋收、早市的晨鮮、趕海的海鮮、端午的端陽、中秋的團圓、重陽的敬老、清明的緬懷、立夏的豆香、芒種的插秧、楊梅的甜、荷塘的蓮蓬、瓜田的西瓜、打糍粑的糯、曬秋的彩、撿板栗的甜、挖冬筍的鮮都摸了個遍，我還以為自己把水墨的門道摸得差不多了，結果朋友又湊過來，說你還差得遠！初春的薺菜田，才是水墨的鮮，你看那些老畫里的挖薺菜，那才是真的能把人的魂都勾走，你得去田里，畫薺菜，畫初春。

我一聽，得，又被說動了。當天就把我的畫具、帽子、手套，還有個小鏟子塞包里 —— 畢竟我早就聽說，挖薺菜得用小鏟子，不然把根挖斷了，不然把畫具弄臟了可不行。坐了兩個小時的車跑到鄉下的田里，心里盤算著：這次一定要畫一幅薺菜田圖，再拍一組初春的大片，好好在朋友圈裝個雅人，讓他們看看我也能畫鮮的水墨。

誰知道剛走到田邊的小路，風一吹，我瞬間就站著不動了。

你看這小路，兩邊的樹，剛冒了新葉，綠的，嫩的，風一吹，葉子就晃啊晃的，路的兩邊，草也綠了，混著點薺菜的香，整個空氣都暖起來了，連風都軟了，連天上的云都慢了。我之前對著教程學了好久怎么畫初春的田，總想著要勾線條，要暈墨色，要把春的嫩畫出來，結果你看這田，它自己就成了一幅淡彩水墨，綠的是花青，路的是墨線，風的是留白，整個田都是活的，我拿筆根本畫不出來。

我站在那看了半天，才想起要往前走，找我心心念念的薺菜素材。剛走兩步，就看見田里的薺菜了。

那薺菜，小小的，貼在地上，綠的葉子，帶鋸齒的，剛冒頭，還帶著點露水，香的很，我伸手摸了摸，軟的，嫩的，蹭了我一手的草香。我之前畫了無數次的野菜，總想著要畫得嫩，要畫那種春的鮮，結果你看這薺菜，它自己就長著，葉的綠，土的棕，那股勁，是初春的鮮，是田里的嫩，比我畫的真實一萬倍。

我本來想著，喝兩口水就找個地方擺花架，結果看著那滿滿的薺菜，瞬間就挪不動腳了，站在那，聞著草香，連呼吸都輕了。奶奶看了我一眼，說你站那干啥，過來，幫我挖薺菜啊，今天初春，要挖點薺菜，給你煮薺菜湯，鮮的，暖的，吃了，春天就不會犯困了。我點點頭，就蹲下來了。

奶奶說，這薺菜啊，初春的，剛冒頭，嫩得很，挖回來，煮了湯，或者包了餃子，鮮的很，你小時候，最愛吃我包的薺菜餃子，偷著吃，吃的牙都酸了，還吃。我哦了一聲，蹲在那，挖薺菜，一個一個的，挖出來，放在籃子里，奶奶說，以前啊，初春這天，小孩都要去田里挖薺菜，說是挖了薺菜，春天就不會長蟲子了，我小時候，也去挖，挖了一籃子，吃的肚子都撐了。

我一下子就笑了，原來還有這說法。

挖著挖著，我就忍不住，抬頭看，天的藍，田的綠，風一吹，葉子晃啊晃的，瞬間就把涼給沖沒了。我本來想著，少挖會，留著畫畫的時候歇著，結果越挖越停不下來，一挖一挖的，籃子慢慢滿了，還是停不下來，又挖了半天。

往前走了沒多遠，就看見挖薺菜的老人了。

你看那老人，背著個籃子，彎著腰，手里拿著小鏟子，挖著田里的薺菜，擦了擦汗，笑了，今年的薺菜，長得好，比去年的還飽滿，你要不要來點？我之前畫了無數次的挖薺菜，總想著要畫得忙，要畫那種菜的香，結果你看這老人，他自己就挖著，土的棕，手的皺，那股勁，是一輩子的田忙，挖了一輩子的薺菜，守了一輩子的田，比我畫的真實一萬倍。

我掏出畫架，把宣紙鋪好，墨汁倒出來，筆尖蘸了墨，剛要動筆，就聽見旁邊 “嘩啦” 一聲，籃子晃了一下，風就吹過來了。

我轉頭一看，就看見旁邊的人，有的挖，有的摘，有的剝，忙的，汗從額頭上掉，但是都笑的，忙的開心，有個小孩，拿著個剛挖的薺菜，扔來扔去，笑啊鬧啊，整個田里都熱熱鬧鬧的。還有個小孩，舉著個剛挖的薺菜，跑過來，給我，說姐姐，你吃這個，這個最甜。我接過來，咬了一口，果然，脆的，甜的，比我自己煮的還鮮。

我本來要畫挖薺菜的老人，結果看著看著，就挪不動腳了，索性把畫架往旁邊一放，蹲下來，幫著挖薺菜，挖著挖著，就挖了一下午，挖的手都酸了，手都沾了點泥，還是停不下來。

挖完了，籃子里的薺菜都滿了。

你看這籃子，滿的，綠的薺菜，帶泥的，都堆著，香的很，我站在田里，看著滿田的人，開心的很，下山的時候，還忍不住，拿了點薺菜，吃了一口，脆的，甜的，暖乎乎的，瞬間就把涼給沖沒了。

朋友后來問我，薺菜圖畫完了？大片拍了嗎？我笑了，說沒畫，也沒拍。他說你又白跑了？

我說才不是，我挖了一下午的薺菜，把滿田的鮮都體驗了，比畫在紙上的，鮮活多了。

你看，我之前總覺得，初春水墨要雅，要靜，要深山幽谷，要沒人的地方，結果原來不是啊，這挖菜的手，這滿田的人，這小孩的笑，這奶奶的話，它們才是初春的水墨啊。

挖是墨，田是筆，風是紙，挖薺菜的閑心是留白，老天爺拿整個田當畫室，畫了這么一幅熱熱鬧鬧的淡彩水墨，我站在里面，我自己就是畫里的人。我干嘛要把它畫在小小的宣紙上？我只要挖挖菜，吃吃菜，把初春的鮮帶回家，我就已經在這幅畫里了。

哦，對了，我的畫具，還在包里，一筆都沒動，不過沒關系，反正我又沒白來，我把整個初春的鮮，都帶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