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陳拙。
今天要介紹一位女士給你們認識。我對這個女人的感情怎么說呢——我了解了她之后,就覺得,這人太厲害了。那種感覺怎么說呢,像是突然碰見一個你一直想成為但沒做到的人。
我先不說名字,先說說她干過的事兒。
她年輕時候當(dāng)律師,不是那種普通律師,是那種在法庭上能把對方律師說到啞火的狠角色。
后來她去了國家最權(quán)威的刑事法庭,專門審窮兇極惡之人的地方,在那里做法官。那個年代,法庭里女法官少得可憐,她是絕對的少數(shù)。
她作法官經(jīng)手過一個案子:一個出身富裕、受過良好教育的年輕媽媽,被親生母親指控,試圖用一只粉色毛絨小兔悶死自己剛出生4個月的嬰兒。
證據(jù)鏈簡直無懈可擊,從表面看,這就是一個冷血母親的蓄意謀殺,把牢底坐穿也不為過。
但她沒有盲目地敲下法槌。在法庭的極限拉扯中,她通過幾百條被恢復(fù)的短信,看見了另一層令人窒息的真相——這個看似殘忍的年輕母親,其實從17歲起,就被一個道貌岸然的老師長年精神操控。懷孕后被逼墮胎,遭無情拋棄。
那天夜里被告最后收到的消息是凌晨三點對方發(fā)來的:"你到底想要我怎樣?給你錢行嗎?別再煩我了。"
幾個小時后,被告把那只粉色兔子按在了嬰兒臉上。
接下來,法官做了一件極具魄力的事:她果斷叫停了這場審判。頂住程序上的壓力,給了檢方重新審視證據(jù)的時間,并將沉重的“謀殺未遂”修改為更符合事實的“虐待兒童罪”。
她不僅要審判罪惡,更要讓法律真正“看見”這個受傷的靈魂。就在宣讀新指控的那一刻,原本不認罪的女孩瞬間卸下防備,崩潰大哭,當(dāng)庭認罪。
這種案子,她手里還有很多個。每一個案子里,她看見的都不是"罪行",而是"這個人是怎么一步步走到懸崖邊的"。
后來,她挑選了自己經(jīng)辦的6個案子寫成了書,拿了金匕首獎(非虛構(gòu)類)——全球最權(quán)威推理文學(xué)獎項。
《星期日泰晤士報》暢銷榜上有她,亞馬遜推薦書里也有她。
![]()
她叫溫蒂·約瑟夫(Wendy Joseph),在英國中央刑事法院當(dāng)了十幾年法官。
我看完這書最大的后遺癥,是我現(xiàn)在聽到某些話會起雞皮疙瘩。“我都是為你好”“你太敏感了”“我那天只是喝多了”——這些話在書里多個案子開頭都出現(xiàn)過,一字不差。
以前我覺得這就是普通的吵架用語,看完知道,它們有個專門的名字,叫“控制性話術(shù)”。溫蒂在法庭上聽了幾十年,她能準確告訴你哪句話是信號。
我覺得這書對于很多朋友都太有用了,它不該只有英國人看到。我得把她弄到中國來,把它放進“看見她們”。
![]()
朋友們可能知道,我們出版的圖書有個系列叫"看見她們"。這個系列的作者都是女性,寫的都是女性幫助別人的故事。之前的每一本,作者都是本土作者。
不是因為她是外國人新鮮。是因為她做的事情跟這個系列的精神太合了——一個女性,用她幾十年的職業(yè)經(jīng)歷,去幫人看清一件事,這不就是"看見她們"一直在做的事嗎?用一個女性的眼睛,幫你看見自己。
這會是系列里第一本外版書,"看見她們"第一次看見了一個外國女性的職業(yè)人生。
當(dāng)時我想的是,這不就是動動小手、花點小錢的事兒嘛。
事實證明,天真了。
第一步,拿版權(quán)。說白了就是——你要讓一個英國大法官加入麾下。
具體操作是給版權(quán)代理公司寫信。你得介紹自己是誰、想做什么、為什么溫蒂適合放進"看見她們"。對方很專業(yè),每封郵件都禮貌而克制,但你讀得出潛臺詞:你誰啊?你憑什么?來來回回好幾封,我基本是在用郵件參加一場面試——面試官在倫敦,我在北京的凌晨三點。總算把版權(quán)談下來了。
事后我想,下次如果還要把這種級別的人收入麾下,我一定先去讀個法學(xué)學(xué)位,好歹跟人家的代理團隊對話時底氣足一點。
![]()
第二步,找譯者。這書不是普通的文學(xué)翻譯,里頭全是英國法庭的東西——量刑邏輯、陪審團制度、法官的思維方式。找文學(xué)譯者,專業(yè)的地方吃不透;找法律學(xué)者,中文表達又硬邦邦的。
最后找到了陸霓博士,翻過15本外版書,有代表性的三部作品豆瓣平均評分8.2,她的翻譯精準又有溫度,是我見過的真正的"信達雅"。接下來她用了1年的時間,把這個優(yōu)秀女性的故事交到了我手里。
這兩步搞定,我松了口氣。心想最難的部分過去了吧。
結(jié)果封面差點把我逼下跪。
![]()
我們"看見她們"系列之前的書封面都是插畫。這次我一開始也想用畫。但怎么畫都不對。溫蒂的氣質(zhì)太具體了,畫出來反而失真。后來我們決定:用真人照片。
封面設(shè)計師在網(wǎng)上翻了無數(shù)張她的圖,最后挑中了一張——既能看出她的女性特質(zhì),又能感受到她的職業(yè)身份,所有照片里就這一張合適。
![]()
然后意料之外的一系列事情開始了。
我郵件聯(lián)系溫蒂想拿照片授權(quán)。
溫蒂說,這張照片的版權(quán)不在我手里。
在哪兒呢?在一個商業(yè)攝影師手里。而攝影師把圖授權(quán)給了國外的圖庫。
確定了源頭,那就聯(lián)系圖庫。
寫郵件過去,圖庫回復(fù)說:你們是中國的對吧?那聯(lián)系我們香港分站。
好,聯(lián)系香港分站。繼續(xù)郵件發(fā)過去,等待中,終于等到了回復(fù),和對方聊價格、聊使用范圍、聊授權(quán)條款。
![]()
往來的溝通郵件
香港那邊聊完說:簽約的事兒,我們會安排北京的代理機構(gòu)來對接。
好,轉(zhuǎn)了一圈,我又回到了北京。這時候已經(jīng)過去了一個月。我開始跟北京的代理機構(gòu)打交道。確認各種使用細節(jié),雙方都覺得合適,那就愉快地達成合作吧。這時對方突然說了一句話:
如果要商業(yè)使用,還需要獲得人物的肖像權(quán)。肖像權(quán)不在我們這兒。
我買到的只是圖片版權(quán)。
花了這么大勁兒買了圖,但還是不能用。
那就再回頭找溫蒂,詢問肖像權(quán)許可。
又是寫郵件。又是等。趕上西方的假期,一等就是一周多。
每天刷郵箱,沒有回復(fù)。
終于有一天,回復(fù)來了。她同意了。
念念不忘,終有回響。
我再回去找北京的代理機構(gòu)完成簽約,正式拿到這張圖。
一張圖。經(jīng)歷了整整五個環(huán)節(jié),橫跨三個時區(qū),歷時2個多月。
![]()
但你別說,這張圖放上去,值了。 看到封面的時候就能感覺到,這個女人不簡單,溫情又不失威嚴。
這本書中文名叫《懸崖邊的證詞》。
![]()
整本書做下來,它成了我們“看見她們”系列里最厚的一本。370頁,書脊厚度25mm,你拿一枚一元硬幣豎起來比一下,差不多就是這本書的厚度。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六條人命的重量。
做完這本書我數(shù)了一下:從決定要做到最終印出來,跨了三個時區(qū),寫了不知道多少封郵件,過了版權(quán)方、譯者、圖庫、香港分站、北京代理機構(gòu)、作者本人——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可能卡死,每一步我都覺得“這次應(yīng)該是最后一步了”,然后發(fā)現(xiàn)后面還有。
以前覺得出書就是編輯的日常。做完這本我才知道,做外版書不是出版,是闖關(guān)。你不知道下一關(guān)是什么,也不知道一共有幾關(guān)。
《懸崖邊的證詞》從立項到印出來,用時一年半。
折騰一本外版書這么麻煩,但你要問我還會不會做第二本? 會。
因為溫蒂在書中說過:“每一樁非法致死的案件背后,都隱藏著一個鮮為人知的故事。”我做的事情就是讓這些故事被更多人聽見。??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