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德國“時代轉折”正給德法友誼帶來壓力“未來空戰系統”戰斗機項目的失敗并非偶然。德國在歐洲的角色正在變化，而法國對此仍難以適應。
當埃馬紐埃爾·馬克龍和安格拉·默克爾于2017年啟動聯合戰斗機項目“未來空戰系統”時，歐洲面臨的核心問題還不是俄羅斯，而是美國。特朗普當選，似乎預示著美國這個安全伙伴已不再可靠。原本堅定支持跨大西洋關系的默克爾，也開始接受馬克龍大力倡導的“歐洲主權”構想。
至少從法國的視角看，這一項目意在推動歐洲在很大程度上與美國“分離”，延續夏爾·戴高樂以來的傳統。按照設想，這一歐洲戰斗機將從2040年起取代“臺風”戰斗機和法國“陣風”戰斗機，并排擠美國F-35戰斗機的地位。
對法國而言，這不僅是政治象征，同樣關乎經濟和安全利益。過去幾個月圍繞“未來空戰系統”的爭執已經表明，法國軍工企業達索要求主導研發和制造，而德國則更多扮演配套方和出資方的角色。在默克爾看來，這顯然不是問題。她對防務議題興趣有限，更看重其中的象征意義：面對美國發生的變化，德國和法國將進一步靠攏。
作為前東德公民，默克爾對以西德政治傳統為核心的德法友誼，往往并不天然親近，而是后天逐步建立起認同。也正因為如此，像這個規模達1000億的聯合戰斗機項目這樣的成果，對她尤為重要。
軍事在德國重新受到重視。但如今，時代已經變了。對德國來說，核心安全問題現在是俄羅斯。為了應對新的威脅形勢，德國正著手對自身軍事力量進行根本性重建。德國總理表示，聯邦國防軍應成為歐洲常規力量最強的軍隊，而他也已確保為此提供所需資金。
軍事議題在德國重新被嚴肅對待。這樣一來，默克爾和馬克龍推動的“未來空戰系統”項目反而成了問題。這個項目建立在法國的經濟利益和權力訴求之上，也建立在德國愿意為了政治象征而擱置自身利益的前提之上。
但隨著德意志聯邦共和國重新武裝，德國自身利益必然被置于更突出的位置。德國不能再為了德法友誼，犧牲自己作為一個中等強國、且日益帶有軍事色彩的新角色。空軍是德國未來防御能力的核心組成部分。如果在這一領域把主導權和專業能力完全交給法國，德國將對法國形成嚴重依賴。
德法關系正在經歷重構。因此，“未來空戰系統”的失敗，可以從德國“時代轉折”的邏輯中得到解釋。德國如今正在為歐洲安全秩序承擔責任。
但這也意味著，德法關系必須重新定義?！皶r代轉折”同樣發生在這里。過去幾十年，這一關系的一個未明說基礎是：德國擁有更強的經濟實力，而法國則以戰略和軍事領導力加以平衡。
馬克龍關于“主權歐洲”的設想，也是在這一基礎上展開的。對他而言，法國理應在其中承擔軍事和地緣戰略領導角色。聯合戰斗機項目“未來空戰系統”正是這一構想的體現。與歐洲重新武裝的邏輯相比，德法關系自身的邏輯已經退居次要位置。德國在軍事上很快就將與法國平起平坐，甚至還會超過法國。法國正越來越難以維持其作為歐洲核心軍事強國的地位。
傳統的力量平衡正在失序。德國如今正塑造自身作為東歐和中東歐防務核心支柱的新角色。在這一過程中，法國的感受已退居次要位置。歐洲的中心已經向東移動，歐洲的生存性問題如今正在那里被討論。
在地緣政治時代。德國重新定位所付出的代價，是與法國之間不斷加劇的競爭。法國感到自己的權力地位受到威脅。但這種競爭并不符合歐洲的利益。也正因為如此，德國和法國仍應維護彼此關系。但新的伙伴關系不能再建立在掩蓋利益和分歧的基礎上。更現實的做法是承認分歧的存在，同時在雙方看法和利益真正趨同的領域展開更緊密合作。
從這個意義上說，“未來空戰系統”的失敗也可能是一種機會：德國和法國如今可以建立一種新的關系，使歐洲在剛剛開啟的地緣政治時代依然保持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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