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在1937年歲末,太原眼看就要守不住了。
這時候,閻老板拿出了他那套典型的老軍閥派頭:撂下前線不管,領(lǐng)著指揮機關(guān)搶先開溜了。
話說這位打從辛亥年起就扎根三晉大地、足足當了三十八載“山西土皇帝”的主兒,在那會兒老根兒快被連根拔起的節(jié)骨眼上,壓根兒就沒打算跟敵人死磕到最后一口氣。
擱到現(xiàn)在,大伙兒提起這檔子事,多半會罵他個“縮頭烏龜”,說他太怕死。
可話又說回來,要是你摸透了這位老兄的脾氣,就會明白這種說法還是太嫩了點。
他老人家那可是出了名的“鐵算盤”,哪怕是開溜這種丟人的事,心里頭也是把得失算計到了骨子里,賬目明明白白。
這位爺之所以在太原待不住,根兒上是因為前一陣子的忻口之戰(zhàn)。
在那場惡仗里,他把憋了半輩子才攢下的那點兒“養(yǎng)老錢”——足足九個炮兵團,全部給折騰光了。
要是這九個炮兵團還在他手里攥著,保不齊他還真有膽子在省城跟日軍拼個魚死網(wǎng)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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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就挺耐人尋味的:這九個團到底是有多大的分量?
咋就因為這點底子打光了,一個稱霸一方快四十年的老油條,竟會被嚇得連守城的底氣都沒了?
這背后的門道,其實全寫在那套冰冷的軍閥保命邏輯里。
咱把日歷往回翻,瞧瞧這位爺平日里的營生。
他曾給自己打過一個特形象的比方,叫“三個雞蛋上跳舞”。
這話可不是鬧著玩的。
打他剛上位那會兒,就得時刻提防著北邊袁大頭使絆子;好不容易等袁死透了,又得在西北馮家和關(guān)外張家之間玩平衡。
等后來南京那邊打過來了,他更是得在各方勢力里頭鉆空子。
在那個人吃人的歲口,要是沒兩把刷子,早被那幫狼崽子嚼得連渣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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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腦子里其實沒什么大道理,一輩子念叨的就是怎么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直白點講,就是山西這塊肥肉只能我一個人吃,誰也別想來分一杯羹。
可在那亂哄哄的世道,光靠磨嘴皮子守不住家業(yè),得有硬家伙說話。
再說明白點,那得看誰家的炮管子更粗、更響。
回看當年的戰(zhàn)事,重火力的地位簡直高出天際。
兩軍對壘,誰的炮彈多,誰就占得先機。
就好比后來二戰(zhàn)戰(zhàn)場上那種不要命的對轟,全是鋼鐵的對撞。
而在咱那會兒的戰(zhàn)場上,面對這種壓倒性的火炮,除非是像咱自家隊伍那樣靠神出鬼沒的游擊法子去磨,否則只能拿人命去填,那傷亡可就大得沒邊了。
閻老西兒這人,心疼當兵的命,更心疼自個兒的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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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的賬算得叮當響:大頭兵沒了還得再招,不如狠下心腸砸錢整好裝備。
只要這些重火器擺在那兒,旁人就不敢隨便打山西的主意。
為了拉起這支火炮隊伍,他可是把能使的招兒都使全了。
在那會兒,山西主要還是靠老天爺賞飯吃的農(nóng)耕地界,雖然晉商手里有的是銀子,可要在百年前白手起家搞出一套重工體系,那簡直跟做夢沒兩樣。
咋辦呢?
只有一個字:砸。
他揮舞著鈔票從洋人那兒請專家,又在國內(nèi)到處挖那些老師傅的墻腳。
靠著山西滿地的煤炭和礦產(chǎn),硬是在他的地盤上把冶煉工業(yè)給催熟了。
不過在老軍閥看來,造大家伙得花錢,弄錢更是頭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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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把這軍火買賣死死攥在手心里,他就在全省搞起了什么五金熱潮。
既然這些玩意兒一轉(zhuǎn)臉就能變成殺人利器,那就絕對不許私人染指。
于是乎,這位爺祭出了看家本領(lǐng)——開了家名喚“斌記”的五金店,把自家親屬塞進去當掌柜。
這店到底是干啥的?
掛著商號的幌子,背地里卻是收繳全省五金稅的代理處。
講得大白話一點,它就是閻家用來掏山西人口袋的“白手套”。
靠著這種既當買賣人又當收稅官的騷操作,晉軍的火炮力量就在這種別扭又龐大的態(tài)勢下給頂起來了。
回頭一看,這大筆的銀子花得還真不冤。
當年北伐那會兒,河南的樊鐘秀想來山西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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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jié)果呢?
這位爺連城門都沒出,光憑那些黑黢黢的炮管子一頓狂轟,就把敵軍攔在了門檻外。
后來即便對上硬茬子的南京中央軍,晉軍也沒怎么吃虧,說到底還是靠這支聲名在外的火炮隊在撐腰。
說白了,這支隊伍就是他的膽色所在,是他在各方勢力間左右逢源的定海神針。
可等到1937年,動真格的時候到了,他那點老本迎來了真正的生死考驗。
那會兒日軍已經(jīng)殺到了眼皮子底下,對他來說,這道選擇題做得那是相當揪心。
到底是硬碰硬,還是縮回去?
按照這老哥以前那種“保命第一”的性格,巴不得別人去當替死鬼。
可這回撞上的是日本鬼子,人家是奔著整個華北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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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山西這塊地頭丟了,他那些辛苦攢下的工廠、店鋪和金庫,全得落入旁人之手。
唇亡齒寒的道理,他比誰都清楚。
于是,他把心一橫,做出了這輩子最破費的一次決定:在忻口構(gòu)筑死守的陣地,把自己最寶貝的那九個炮兵團一股腦兒全壓到了最前線。
這九個團是啥概念?
擱在當年,不管是哪路軍閥還是南京的人馬,瞧見這陣仗都得眼紅。
這是他靠著幾十年的山西煤炭錢和各種雜稅,辛辛苦苦攢下來的全部家當。
這一次,他算是把所有的籌碼都推到了賭桌上。
在忻口那場火拼里,這支部隊確實沒丟山西人的臉。
靠著陳長捷那幫將領(lǐng)的指揮,再配上這鋪天蓋地的火炮支援,中國軍隊竟然在一段時間內(nèi),愣是讓日軍那個精銳的師團吃了個閉門羹,雙方打成了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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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在那兒確實被打得滿地找牙,可就在這工夫,日軍的飛機和大炮也開始了瘋了般的報復(fù)。
畢竟仗不是單方面挨打,你給人家一拳,人家反手也會給你一腳。
在日軍掌握了天空、瘋狂轟炸的勢頭下,這九個團算是遭了滅頂之災(zāi)。
每天送到閻錫山案頭的簡報都跟紙片似的,記下的全是哪門炮飛了、哪些兵沒了。
咱能琢磨出他那會兒是個什么滋味。
那不僅僅是心在滴血,簡直是眼瞅著自個兒的政治生命在一點點枯萎。
折騰了三十來年,費盡心思才攢下的這點底子,在人家的狂轟濫炸下,竟然就這么凋零到了這種地步。
打到這份上,這位山西王的精神頭兒算是徹底垮了。
這就回到了剛才說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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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戰(zhàn)火燒到省城跟前,他為啥連守一下的信心都沒了呢?
說到底,還是因為那本賬已經(jīng)算到頭了。
要是那九個團還在,憑著省城的厚實墻垣,他保不齊真會豁出去跟日本人頂上一陣。
可眼下底子打光了,對于一個靠資源和裝備撐場面的老軍閥來說,沒了大炮的晉綏軍,那就跟沒了牙的老虎沒兩樣。
留在那兒死扛,就得拿步兵的血肉去堵槍眼,關(guān)鍵是到頭來還守不住。
一旦手里的本錢拼干凈了,他即便能逃條生路,往后也就沒法在這道上混了。
于是,他二話沒說,領(lǐng)著指揮部先行撤走了。
這種事兒,辦得那叫一個透徹,也叫一個自私。
說句良心話,在他當家的那些年里,山西的工業(yè)底氣確實厚實了不少,也算給百姓留了點東西,所以到今天還有不少老人家提起來心情挺復(fù)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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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忻口的那些火光,終究是揭開了這幫老牌勢力的底牌。
真到了大難臨頭的時刻,這些地方豪強或許能為了自個兒的一畝三分地去揮霍籌碼;可只要本錢敗光了,他們想的頭一件事就是怎么保存殘余的那點實力,絕不會有什么共存亡的念頭。
那九個團的覆滅,證明了山西子弟的骨氣,也把那些老軍閥的軟肋給照了個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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