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發無界-數字中國下的養老公平新圖景》白皮書正式發布。清華大學供圖

6月15日，由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清華大學社會科學學院主辦的亞洲銀發經濟講壇在京舉行。會上發布了《銀發無界-數字中國下的養老公平新圖景》白皮書。白皮書提出，銀發科技在推進養老公平中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當老年人面臨失能、慢病、獨居、認知能力下降或數字使用困難時，銀發科技能夠提供有效支持，其核心在于確保基本安全、必要照護與信息理解，不因地域、服務距離和數字能力差異而斷裂。

養老公平面臨三重結構性壓力

白皮書指出，隨著我國人口老齡化程度的加深，“養老”問題已超越少數高齡群體的特定困難，也超出單個家庭可獨立承擔的照護安排，成為涉及公共保障、長期照護、基層服務、醫療康復和產業組織方式的基礎性社會議題。

數據顯示，2025年末，全國60周歲及以上人口為32338萬人，占總人口23.0%；65周歲及以上人口為22365萬人，占總人口15.9%。對照相關判斷標準，中國已越過中度老齡化社會門檻，進入老年人口規模持續擴大、人口年齡結構持續加深的階段。其中，養老公平問題逐漸顯現。

白皮書認為，我國養老公平問題的現實起點，源于三重結構性壓力。

首先是“未富先老”。老年人口占比在較短時期內快速提升，公共保障、長期照護和家庭養老儲備的準備周期被壓縮。白皮書提到，我國65歲及以上人口占比從7%升至14%，僅經歷約20余年，而美國用時71年，法國用時115年。老齡化速度快與經濟基礎相對有限疊加，使公共財政和家庭長期照護支付同時承壓。

其次是城鄉鴻溝。白皮書指出，農村地區老齡化程度更高，但專業護理、康復支持、適老化產品和持續上門服務等資源，往往依賴人口密度、服務網點和人員組織能力，更容易集中在城鎮。2020年，我國鄉村地區60歲及以上人口占鄉村總人口比重為23.81%，65歲及以上人口占比為17.72%，分別比城鎮高出7.99和6.61個百分點。這意味著養老壓力更重的一端，恰恰位于服務組織條件相對薄弱的空間單元。

最后是養老供需結構性錯配。白皮書認為，老人和家庭確有照護需要，服務供給也在增加，但費用能否持續承擔、服務能否被信任，決定專業服務訂單是否穩定形成。換言之，養老服務的難點不只是“有沒有”，還在于能否從家庭內部壓力轉化為可購買、可承接、可確認的有效需求。

三重壓力疊加之下，養老公平問題逐漸顯現：同樣面對失能、慢病、獨居或長期照護需要，不同老人獲得基本支持的機會并不相同。差異不只來自收入，也來自服務能否到達、費用能否持續、質量能否識別、信息能否理解、事項能否辦理。

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講席教授、清華經管中國保險與風險管理研究中心主任馮潤桓在會上做白皮書解讀。清華大學供圖

銀發科技仍有四個制度堵點

白皮書指出，銀發科技已經在部分養老機構和居家服務企業中開始試用。例如，用于夜間監測與異常發現的毫米波雷達和智能床墊，用于減輕高負擔護理動作的排泄護理設備，以及用于派單、記錄和質控的居家服務系統等，都已進入一些養老服務場景，但從局部試用走向全國范圍內的日常服務，仍面臨制度堵點。

第一是產品入口不清。一些智能護理設備介于醫療器械、養老護理工具、康復輔具與數字系統之間，類別定位不清，企業也就難以進入可采購、可支付、可支持的渠道。

第二是機構采用缺乏規則依據。即便養老機構認可技術價值，在采購、驗收、培訓、維護等環節，如果缺少可引用的規范，也容易從“不敢采購”轉向“不敢啟用”。技術進入機構，不只是買入設備，還涉及流程改造、人員培訓和持續維護。

第三是服務數據口徑不一。平臺記錄、設備記錄、護理員記錄和家庭確認，能否用于服務確認和費用核驗，仍缺少穩定依據。沒有可采信的服務記錄，技術就難以成為支付、監管和家庭共同認可的憑據。

第四是責任鏈條不閉合。設備、人員、平臺、機構與家庭之間，一旦發生風險，事故復核和責任說明缺乏清晰路徑。責任邊界不清，風險較高的功能就容易停留在象征性使用或低水平使用。

白皮書認為，局部創新能否復制，取決于這些規則能否形成可執行的制度接口。只有類別清楚、采用有據、責任可說明、記錄可采信，銀發科技才可能從推廣試用進入更廣泛的日常服務。

亞洲銀發經濟講壇會議現場。清華大學供圖

讓技術推動基本養老支持普適抵達

針對上述問題，白皮書提出，銀發科技的價值不能只看產品是否能夠運行。產品能夠運行只是起點，老年人最終需要的是可安排、可交付、可確認的服務過程。

白皮書認為，“產品+服務”一體化是銀發科技形成養老支持的必要路徑。產品制造商需要從設備銷售轉向持續服務關系，養老機構需要將技術吸納進照護流程，居家護理服務也需要通過平臺化實現派單、記錄、質控、評價和結算閉環。比如，跌倒預警設備不僅要能報警，還要有人接收、判斷、到場、聯系家屬并記錄處置結果；助浴設備不僅要能運行，還要與身體評估、人員安排、安全保護和費用結算相銜接。

長期護理保險則被白皮書視為推動銀發科技持續進入養老服務領域的關鍵支付牽引。白皮書提出，長護險通過失能等級評估、服務項目設定、定點機構管理、經辦流程和費用結算，將家庭內部承受的照護壓力轉化為可評估、可支付、可組織的服務需求。對于銀發科技而言，長護險不是簡單為設備買單，而是要在照護服務過程中識別技術工具的實際作用。成熟工具可以嵌入既有服務項目，支持性輔具可以通過租賃或按次使用進入服務，創新設備和智能化服務則可從限定場景開始試點。

白皮書提出，未來應通過降低費用門檻、推動服務到達、促進需求轉化，讓銀發科技更好地服務養老公平。一方面，通過服務化支付、租賃和按次使用，降低家庭一次性購買設備的負擔；另一方面，把縣域和農村納入服務網絡，依托縣域定點機構、鄉鎮服務站點、社區驛站和村社力量，延伸設備維護、服務響應和人工幫辦能力。

此外，白皮書還認為，數字中國下的養老公平新圖景，并不是讓每位老人都購買高端智能設備，而是讓基本安全、必要照護和信息理解能夠在收入、地域、服務距離和數字能力差異中普遍抵達。銀發科技的最終價值，也不只是提高產品智能化水平，而是幫助養老服務形成可到達、可承擔、可確認、可復核的支持體系。

新京報記者 肖隆平

編輯 鄭偉彬

校對 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