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布亞新幾內亞簡稱為巴新。

國土面積為46.3萬平方公里左右。

大約有一千多萬的人口。

更主要的是，全國有大約97%的土地是部落或者氏族的習慣法土地，并不是政府可以隨便掛牌出售的國有土地。

這就是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外資如果想要在巴新買地建廠，為什么總是被阻撓，甚至比登天還要困難？

并不是因為一句“政策不開放”，而是在歷史、法律、地理和社會結構層層疊加在一起。

先看歷史線。

1884年，今天的巴新北部被德意志帝國控制。

南部由英國統治，之后被澳大利亞接管。

一戰之后，原來的德國占領區由澳大利亞來管轄。

二戰之后，該地區仍然由澳大利亞管轄。

到1975年9月16日，巴布新幾內亞才真正獲得了獨立。

也就是說，該國現代意義上的一體化主權的歷史并不算很長。

但是土地制度并不是在1975年就建立起來的。

真正的根子是在更早的時候就種下了。

巴新一直就是部落社會。

山地、高原、雨林、河谷把人分成不同的群體。

一個山頭一個語言群體，并不過分夸張。

學界一般認為巴新的現存語言有八百多種。

這是全世界語言密度最大的地區之一。

語言后面就是不同的氏族、不同的地盤、不同的祖地觀念。

因此，在許多地方，土地并不是單純的物品。

它先是祖先留下來的生活空間。

然后才談到農業、礦業、工廠以及交易。

殖民時期，行政力量可以控制港口以及一些平原。

但是內陸地區并沒有被完全測繪、登記并私有化。

很多地方的土地邊界是依靠口頭相傳的傳統、部落的記憶以及地方的認可來保持的。

獨立之后，國家并沒有把整個體系都廢除掉。

但是巴新的法律承認習慣法的土地權利。

結果就是名義上的現代國家疊加了非常強的傳統土地秩序。

這就是第一個困難。

外資想要“買地”的話，所遇到的就不是一個人了，而是一個部落的關系網。

很多投資者的習慣模式就是找政府、拿到批文、簽訂合同、付款。

在巴新，這條路一般都很難走通。

由于政府可以處理的國有土地所占比例很小。

剩下的大部分，就要同土地的所有者進行談判了。

問題就是，誰來代表這塊土地，往往也很難說得清楚。

從表面上看，就是個村子。

其實會牽扯到幾個氏族。

還可以分出不同的支系來。

今天同意的人，并不一定就是所有的權利人。

合同已經簽訂，但是之后仍然有人出來表示自己才是真正的土地繼承人。

當出現糾紛的時候，該項目就會陷入停滯的狀態。

第二點困難就是法律轉化的成本很高。

巴新并不是完全不能讓外資使用土地。

現實中出現的情況是租賃而不是永久購買。

其中的一個重要機制就是“特別農業及商業租賃”，英文簡稱為SABL。

這套制度本來是用來把習慣法的土地納入到商業化的范圍之中的。

但是到了2000年代后，爭議就越來越多了。

很多案例都存在授權不明確、知情不充分、程序有誤的情況。

2011年之后，巴新政府開始進行調查。

根據調查結果來看，很多SABL項目的程序都有嚴重的缺陷。

之后又有多批租約被審查、取消或者凍結。

這就對外資發出一個很明確的信號。

就算拿到了紙面上的文件，也不能保證項目一定就安全了。

前端談判很麻煩，后端的法律風險也存在。

第三點就是地理條件也不利于它。

巴新的土地并不是一片平坦的大工業用地。

它是多山、多雨、多叢林的地方。

很多地方修建一條路的成本就會很高。

沿海以及島嶼之間要通過船只運輸或者小飛機來聯系。

內陸一些地方的基礎設施本來就很薄弱。

廠房建好了，并不意味著原料、設備和工人都可以順利地進進出出。

對于投資者而言，土地的成本只是一步。

后面就是清表、修路、供電、治安、倉儲、港口銜接。

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問題的話，整個賬單就有可能算不回來了。

第四點就是資源型經濟所造成的路徑依賴。

巴新的外資并不缺乏。

它一直吸引著的是礦業、油氣以及大項目。

這些項目更多的是依靠特許權、合資以及長期租賃來運作，并不是通過簡單的購買土地來建造普通的制造工廠。

換句話說。

外資在巴新的主要做法并不是“買一塊地建一個工業園區”。

而以礦山、天然氣和港口通道為對象進行開發。

這也會對政府以及市場制度的設計產生影響。

很多地方的規則都是為了資源項目而制定的。

放到勞動密集型制造業上面去，也不一定合適。

還有一件經常被人忽略的事情。

是時間。

在很多國家里，拿地的過程是以月份來計算的。

在巴新的時候，涉及到部落協商、社區同意、地方政經、登記確認的時候，一般都是一年為單位。

對于資本而言，時間越長就是一種成本。

于是就出現了這樣一種情況。

并不是說巴新完全不歡迎外國的投資。

但是投資要先過土地制度這一關。

這扇門之后就是地形、基礎設施、治理能力以及社區協商。

少一道都不行。

今天巴新的土地上仍然主要實行習慣法。

外資可以進來，但是一般會用租賃、合作以及長時間的談判來實現。

想要按照很多國家的方式直接“買地建廠”的話，在這里就會被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