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詩不長，只有四句。
可要是早三十年落到蔣介石案頭，兩個掛著三顆星的老部下，未必還能等到追贈哀榮。
一九四三年，洛陽龍門石窟。
來的人太特殊。
一個是戴笠，一個是胡宗南，一個是湯恩伯。軍統頭子，西北重將，中原大員，三個人避開耳目在石窟相會。
這不是游山。
胡宗南偏偏還留了字：“龍門闕下三尊佛，眼底煙云理亂絲。但愿乾坤能入掌，危舟此日共扶持。”
這四句，最扎眼的是后兩句。
“乾坤能入掌”，話說得太滿。一個黃埔一期學生，手握西北重兵，站在龍門石佛前說出這幾個字，若被校長聽見，味道就變了。
他把詩抄進日記本。紙頁一合，秘密也跟著壓住了。
戴笠問他：“那次龍門石窟盟誓的詩，你還記得嗎？”
他留了一手。
戴笠還說，曾把胡宗南那首詩念給毛子水聽。毛子水聽完，意思很直：這口氣太大，比石達開詩里的氣概還大，簡直能比漢高祖《大風歌》。
戴笠還想請于右任寫出來裱好。
戴笠少見地收住了。
他說：“此話有理。”
這四個字救下的，恐怕不只一幅字。
酒桌上熱鬧。
可熱鬧后面，是軍統和地方重兵越纏越緊。湯恩伯在河南多年，民間早有“水旱蝗湯”的說法，這四個字，不是好名聲。
一九四九年后，路斷了。
湯恩伯去了臺灣，后來赴日本治病。一九五四年六月二十九日，他死在日本，身后追晉陸軍二級上將。
胡宗南多熬了幾年。
一九六二年二月十四日，臺北榮民總醫院病房里，他病逝。后來追晉陸軍一級上將。
這兩個“上將”，一個死后才補上二級，一個死后才到一級。生前的三顆星，有的是資歷，有的是銜頭，有的是蔣介石給的面子。
面子最怕刀。
陳儀就是前例。到臺灣后，蔣介石以案處置，一九五〇年六月，陳儀被槍決。
白崇禧也看見了另一種冷。到了臺灣，舊日“小諸葛”沒了兵權，宅子外有人盯著，一九六六年死在臺北寓所。
胡宗南和湯恩伯若在一九五〇年前后被翻出龍門舊賬，事情就不是一首詩。
那是戴笠、胡宗南、湯恩伯三人的私盟，是“校長不知道”的私盟，也是“乾坤能入掌”這種犯忌的話。
蔣介石最忌這個。
一九七五年三月，最后一批特赦，他才出來。
紙頁攤開時，戴笠早已墜機身亡，湯恩伯墓木已拱，胡宗南也走了十八年。
秘密這才出土。
胡、湯兩家，真該感謝他這支晚了三十年的筆！
參考資料
人民網：《毛澤東表弟為何背叛中共投國民黨 被俘后二十六年不認罪》。
國史館藏：《胡宗南史料》相關年表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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