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有些夜晚，等整個房子終于安靜下來，你會放任自己去想象。
同樣的生活，兩個孩子而不是三個。然后是一個。再然后是零個。
你并不想讓任何一個孩子消失——你愿意為他們每一個人去擋卡車——但那個畫面還是不請自來，清晰得讓人發痛。更小的房子，更安靜的生活。那些本該還在的錢。還有那個在一天結束時還剩下一點什么的自己。
然后那種感覺準時襲來：內疚。
你會想，什么樣的父母會有這種念頭？你愛他們。這是你自己選的。再來一次你還是會選這條路。那為什么有一部分自己，總是走神，飄向一個孩子更少的生活，而且你還莫名地懷念那種從未擁有過的日子？
你不是壞父母。這個念頭讓你覺得自己像個怪物，但這其實是為人父母最普通的感受之一——而且你會驚訝地發現，身邊有很多人也在經歷某種類似的版本，卻和你一樣選擇不說。
那個不準你說出口的念頭。把這種感受說清楚很重要，因為清楚的版本反而比模糊的版本更溫和。你并不是希望自己沒當父母，也不是在幻想一個自己真的想要的無孩人生。這個念頭更具體：你完全地愛著你的每一個孩子，但有一部分自己還是會好奇，孩子更少的生活會是什么樣。
也許你本來想的是兩個，結果有了四個。也許第三個是意外，而你從來沒有允許自己說出口——哪怕是在心里默念——在那個意外到來之前，這個家已經讓你覺得完整了。這就是最難開口的部分。你不能期望那個數字有所不同，因為一旦這么想，就會迎面撞上一張具體的臉——一個具體的笑聲，一個因為那個數字而存在的孩子。
所以這種感受被鎖進了某個你不敢去看的地方，因為看它一眼，就感覺像是背叛了一個你愿意為之赴死的人。而一個你永遠禁止自己去檢視的念頭，也永遠等不到被認為“正常”的那一天。它往往在最普通的時刻浮現，這反而讓它更讓人羞恥。你在疊當天的第四堆衣服，或者計算三個大學基金要花多少錢，或者在早上九點前第三次調解同一場爭吵——然后它就突然冒出來了，完完整整：如果少一個，一切會容易得多。
接著是一陣慌亂——那種立刻、瘋狂的自我否定，因為那個“少一個”從來不是什么抽象的概念。它是走廊那頭正睡著的一個人。你用最快的速度把這個念頭壓下去，快到幾乎沒意識到自己有過它，更別說告訴任何人它來過。
但這比你想象中要普遍得多。一項針對超過23000人的研究顯示，那些孩子數量超過自己期望值的父母，幸福感低于其他父母。研究者會問人們理想中有幾個孩子，現實中又有幾個，然后根據兩者之間的差距來分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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