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洲殖民史中,大多數的奴隸起義都是被殘酷地鎮壓下去了。但是在南美洲北部的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荷屬圭亞那,劇情又發生了變化,在1760年10月10日的時候,荷蘭殖民政府竟然與一群逃亡奴隸后代“奧卡尼西人”(也叫恩杜卡人)達成了正式協議,并且承認了他們自治的地位。一邊是掌握著火槍和戰艦的歐洲殖民帝國,另一邊是拿著刀子躲在雨林里的逃跑奴隸,為什么反而變成了殖民者讓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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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明白這件事,就要先了解一下蘇里南的地勢情況。馬隆人的村落大都分布在內陸的河流邊,出入主要依靠獨木舟以及水上的交通工具,每個村寨的人口一般在一兩百左右。這片土地的內陸為亞馬孫北部邊緣的熱帶雨林,河道縱橫交錯、濕熱難耐,對于穿著羊毛軍裝、背負火藥的歐洲士兵而言,簡直就是天然的“反向監獄”。從17世紀中期到18世紀末期間,有很多奴隸逃出荷屬蘇里南沿海種植園,在雨林里躲藏起來之后又組成了小股隊伍,在這個陌生而又惡劣的地方扎下了根。地形給它們提供了第一道保護傘,即避免了正規軍火力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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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看一下種植園的人口構成情況。到1713年的時候,在蘇里南的200多個種植園里,大約有13000個非洲奴隸在工作,他們的處境很不好,所以有很多人逃進了叢林。殖民地經濟完全是依靠糖、咖啡、可可、棉花這幾種東西來運轉的,沒有黑奴就無法運轉起來。問題在于,奴隸數量越多,壓迫越厲害,逃跑的人就越多。殖民者用割斷腳筋、肢解、酷刑等方式對待被俘虜的奴隸,使更多的奴隸選擇了“逃跑比留下更劃算”的路。逃亡的人越來越多,雨林中的馬隆社群也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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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是持續了半個世紀之久的消耗戰。在與殖民軍和歐洲援軍進行了半個多世紀殘酷的游擊戰之后,馬隆人同荷蘭簽訂了條約,并且獲得了獨立的地位。荷蘭殖民政府也并非沒有嘗試過,他們甚至從歐洲請來了雇傭兵組成軍隊,想要一舉把雨林里的據點全部消滅。但是雨林中并沒有正面戰場,馬隆人打完就跑,燒毀種植園、搶奪物資之后又消失不見。計算一下賬本,荷蘭人發現繼續打下去既不能保住種植園,也不能填補士兵空缺。荷蘭人不能在軍事上打敗他們,所以就以承認馬隆人的自治權來換取和平、換取不再襲擊種植園——這是很聰明的一筆生意。
還有一個經常被忽略的地方就是現成的“模板”。1760年蘇里南同恩杜卡人、1762年同薩馬卡人和馬塔瓦伊人簽訂的一些條約,實際上都是仿照了1739年和1740年牙買加殖民政府與當地馬隆人之間的協議;其中有一個叫波士頓的馬隆談判代表手中還持有著牙買加條約的文本。這就意味著雙方在談判桌上時,條款框架、年貢分配、邊界劃分都存在先例可以參考。三個馬隆部落所訂立的條約使他們成為自由人,并且每年還可以得到來自殖民地的一筆貢品來彌補之前通過襲擊種植園而獲得的東西。對荷蘭人而言,與其繼續燒錢,倒不如花費一些“保護費”來換取種植園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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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理屏障、人口壓力、軍事消耗以及外部范本等四個方面來看,殖民者簽字就成為了一種必須考慮的經濟賬。因此馬隆人享受了大約一百年的自由,直到1863年奴隸制才在蘇里南被廢除。所以蘇里南馬隆人能夠逼出和約,并不是依靠運氣,而是由雨林、人數、時間與先例一起計算出來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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