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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程 攝
五月的風,帶著江南青綠的溫潤與輕柔,我隨上海文史館“滬派江南·海上名家”鄉村行,來到上海淀山湖西岸,西岑之隅,尋訪一汪碧水環繞著的古老水澤村落:山深村。這里是湖蕩森林的原生態秘境,三水繞三島,七橋連十一巷,“水包村、村浮水”的格局,讓我仿佛走進了六千年前的崧澤村。
我曾經無數次到過金澤的西岑,當年的歷史考證和文化采風讓我受益匪淺。知道山深之名,并非指高山峻嶺,而是“水遠山深、島藏澤國”的詩意寫照。山深村,古為太湖淤積之地,六朝至唐宋間漸成圩田島村,散落為北、中、南三島,水網縱橫,蘆葦蔽日,外人難尋其徑,故得“山深”之名。民間傳說,南宋戰亂時,逃難的柳氏族人溯水而來,見四面皆水、蘆蕩深深,如入深山秘境,便在此結廬定居,耕讀傳家。柳氏先祖還深諳醫道,在村口建立土地廟,施藥救人,護佑一方平安,這一善俗在水鄉煙火中綿延數百年。
這片水澤,藏著太多浸潤著水文化的傳奇。先秦至秦,這里是古由拳縣的邊緣,“城門有血,陷沒為湖”的童謠,至今仍在老人口中傳唱。相傳秦始皇時期,縣令不信天譴,殺犬涂血于城門,次日大水驟至,縣城沉為淀山湖,山深村所在便是古由拳縣的遺址,水下偶現的古瓦礫,皆是沉城千年的印記。唐宋年間,上海最早對外貿易的港口青龍鎮為“東南第一大港”,山深村位于其附近,是青龍鎮貿易的水運碼頭與糧倉,江河湖海,舟楫往來,興旺了山深村的漁火點點。相傳蘇軾任杭州通判時,乘船行至淀山湖,夜泊山深,見月色溶溶、水天相映,不禁贊嘆:“此乃江南勝境,山深不深,水深則靈。”一句感嘆,道盡其江南水鄉的靈秀。
明清歲月里,靈狐護村的故事,也為山深村添了幾分神秘的溫情。明萬歷年間大旱,蘆葦蕩突發大火,烈焰吞噬村落,危急時刻,上百只赤狐自蘆蕩深處奔出,以尾沾水撲火,引村民開挖防火溝渠,終滅大火。村民感念狐恩,立狐仙廟供奉,代代相傳“積善得靈佑”的古訓。村口百年櫸樹蒼勁挺拔,“前櫸后樸”的風水古木,守著村落千年煙火;巷口老磨盤靜立,銅鏡映月,鎮邪納吉,守護著戶戶枕河人家。
烽火歲月中,這片水鄉更鐫刻著紅色印記。山深村曾是淀山湖抗日根據地的核心區,水網蘆葦蕩天然的屏障,成了紅色的“沙家浜”。西岑英雄倪鎮德,以香煙攤為掩護,在此發展抗日組織,1938年壯烈犧牲,熱血灑在這片他深愛的土地上。村民們配合新四軍,駕著小船穿梭蘆蕩,伏擊日偽船只,護送革命干部,傳遞秘密情報,淀山湖也因此被譽為“江南小延安”,水鄉兒女的忠勇,隨淀山湖水奔流不息。
時光流轉,古老水村迎來新生。這里不僅有野趣、水趣,更有文趣和情趣。白墻黛瓦倒映碧水,古橋流水鷺影翩躚,江南溇沼重現宋時圩田的風貌,七橋十一巷依舊連通著水鄉煙火。而不遠處,華為研發基地拔地而起,科創樓宇的燈光與水鄉民居的煙火遙遙相望,數字之光與江南靈韻交融碰撞。曾經的蘆蕩漁村,如今成了“滬派江南”鄉村振興的試點,村里科創小院臨水而建,眾創空間藏于白墻黛瓦之間,古老水村既有“人家盡枕河”的溫婉,又有科創賦能的蓬勃生機。
春水初生時,淀山湖波光粼粼,風拂柳絲,搖醒千年水韻;科創浪潮里,古老的山深村從容生長,承歷史文脈,啟未來新章。在水色和綠色交匯中,呈現出情調、格調和腔調的“珠鏈水鄉”,詩性與魔性共有的“滬派江南”。
原標題:《晨讀 曹偉明:古老水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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