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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上重點大學,舅舅送我一張卡說三十萬,爸當面查余額瞬間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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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學宴那天晚上,李明德的臉比鍋底還黑。

兒子考上了省城重點大學,這本該是天大的喜事,可他就是高興不起來。

小舅子薛長江一來,親戚們的眼睛全盯著他,等著看大老板的排面。

李明德端著酒杯走過去,心里憋著一股邪火。

長江,你當舅舅的可不能小氣啊。”他嗓門大得整層樓都聽見。

薛長江笑笑,從口袋里掏出一張銀行卡,遞到李明熙手里。

“里面有30萬,好好讀書。”

李明德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他掏出手機,非要當眾查余額。

短信提示音響起的瞬間,李明德的臉色變了。



01

查分那天下午,李明熙蹲在院子里洗衣服,手機震了一下。

他擦了擦手上的肥皂泡,點開短信。

成績單彈出來的那一刻,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腦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來。

等回過神,他已經從院子里跳起來,沖進了屋。

“媽!我考上了!”

沈秀芳正在廚房里切菜,聽到聲音手一抖,差點切到手指。她轉過身,眼眶一下就紅了。

“多少分?”

李文熙把手機遞過去,手還在抖。沈秀芳看了半天,然后抱著兒子哭了起來。

李明德在超市里接到電話的時候,正給一個顧客找零。聽到消息,他把手里的零錢往柜臺上一拍,沖那個顧客喊了一句:“今天打折,全部八折!”

那個顧客被嚇了一跳,后來聽說是老板兒子考上了大學,也跟著高興。李明德又給她多搭了兩瓶飲料。

可到了晚上回家,李明德臉上的笑就收了大半。

沈秀芳坐沙發上抹眼淚,一邊抹一邊跟他嘮叨:“你說咱家小熙爭氣不爭氣?咱倆一個在超市賣貨,一個在紡織廠打工,孩子愣是靠自己考上了省城的大學。

李明德嗯了一聲,沒接話。

沈秀芳又說:“明天我給長江打個電話,讓他也高興高興。”

李明德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打電話給他干啥?他忙得很,別打擾人家。”

沈秀芳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李明德心里那個酸,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小舅子薛長江這些年混得好,開了公司,買了車,在省城住著大房子。

而他李明德呢?

守著一個小超市,起早貪黑,一年到頭攢不下幾個錢。

逢年過節親戚們聚在一起,話題總離不開薛長江又賺了多少、又接了什么大單子。

他不是沒努力過。

年輕那會兒他也想過出去闖,可沈秀芳懷孕了,家里沒錢,他只能在縣城待著。

后來超市生意勉強能糊口,他不甘心,又跟著別人投了兩次小買賣,全賠了。

再后來,他就認命了。

可認命歸認命,心里那道坎兒跨不過去。

尤其是每當有人說“你兒子真像他舅舅”的時候,李明德心里就像被針扎了一下。

他把自己關在超市里,點了根煙。

窗外天已經黑透了,街上的路燈昏黃黃的,照得路面一片模糊。

他心里琢磨著,薛長江要是知道了消息,肯定得來。來了就得表示表示。以他的身家,怎么著也得給個三五萬吧?可萬一人家裝糊涂呢?

李明德越想越煩躁,把煙頭摁滅了,關上超市門回了家。

沈秀芳已經睡了,李明熙還趴在桌上寫東西。李明德走過去看了一眼,兒子在寫一篇什么感想,開頭寫著“感謝父母的培養”。

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想說點什么,張了張嘴,又咽回去了。

“早點睡。”

李明熙點點頭,又低下頭繼續寫。

李明德躺到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沈秀芳翻了個身,含糊不清地問了一句:“咋了?”

“沒事,你睡吧。”

過了好一會兒,沈秀芳幽幽地說了一句:“你是不是又在想長江的事?”

李明德沒吭聲。

“孩子考上大學是好事,你別想太多。”沈秀芳聲音輕輕的,“長江對咱家一直不錯,你別老跟人家較勁。”

“誰跟他較勁了?”李明德沒好氣地回了一句,“睡你的覺。”

沈秀芳沒再說話,翻了個身。

李明德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發呆。手機屏幕亮了,是沈秀芳的手機,她忘了關靜音。一條消息彈出來,備注寫著“長江”。

“姐,小熙的事我聽說了。真爭氣!升學宴定了日子跟我說,我提前排時間。”

李明德看了一眼,把手機屏幕扣過去。

胸口那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

02

第二天一早,李明德去超市開門。剛到門口,就看見有人在等著。他笑臉迎上去,對方轉過身,他臉上的笑僵住了。

來人是債主,姓馬,在縣城放高利貸的。

“李老板,好久不見啊。”馬哥叼著煙,靠在卷簾門上,笑得陰陽怪氣,“聽說你家出大學生了?恭喜啊。”

李明德硬著頭皮開了門,把他讓進去。

“馬哥,那個錢……你再寬限幾天。”

“寬限?”馬哥彈了彈煙灰,“你都寬限幾次了?上次說上個月,上個月說這個月,這個月是不是得說到明年?”

李明德額頭冒汗了。

那筆賬是他三個月前欠下的。

那天他喝了點酒,被幾個牌友拉上了桌。

本來想著小賭怡情,結果越輸越急,越急越輸。

一晚上下來,他輸了25萬。

幾個牌友逼他寫借條,利息高得嚇人,說是一個月還清。

他沒敢跟家里說,偷偷簽了字。

可一個月到了,他拿不出來。

又拖了一個月,利息翻了一倍。

現在是第三個月,債主直接找上門來了。

“李老板,我也不為難你。今天你給我10萬,剩下的慢慢還。”馬哥把煙頭摁在柜臺上,“你要是拿不出來,那你兒子去省城上學的事,我看懸。”

李明德臉都白了。

“馬哥,你這話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馬哥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這人就是講究,不喜歡鬧事。但你欠錢不還,那我只能用我的方式了。”

李明德手指冰涼。

他想了半天,從口袋里摸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沒撥出去。

那天下午,沈秀芳給他打了個電話,說薛長江要來參加升學宴,還說要給李明熙包個大紅包。李明德嗯嗯啊啊地應付了幾句,掛了電話。

他坐在柜臺后面,腦子里亂糟糟的。

25萬。

他拿什么還?

他翻遍了所有銀行卡,加一塊不到3萬。

超市的流水一個月也就兩三萬,還得進貨、交房租、給沈秀芳交生活。

沈秀芳在紡織廠一個月工資才3000多,根本不夠用。

李明德想了一下午,最后想到了薛長江。

他不是沒想過開口借,可他就是張不開那個嘴。他一個當姐夫的,平時沒少在人前說薛長江的酸話,現在去借錢,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臉嗎?

可除此之外,他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了。

正想著,手機震了。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他接起來,對方說是薛長江公司的司機,有東西要送到他店里。

李明德愣了愣,說好。

半個小時后,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超市門口。司機下車,遞給他一個信封。

“薛總讓轉交給您的。”

李明德接過信封,打開一看,是一張銀行卡。

里面還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薛長江的字跡:“姐夫,卡里有30萬,給小熙上大學用。密碼是他的生日。升學宴那天我親自送過去,你先保管著。”

李明德拿著那張卡,手開始發抖。

30萬。

他腦子里第一個念頭不是高興,而是一個他不敢細想的念頭。

他把卡塞進口袋,對司機笑了笑,說辛苦了。

等司機走了,他關上了超市的門,拉下卷簾門,一個人在店里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那張卡就放在柜臺上。

他盯著它,眼珠子一動不動。

天黑了,他才站起來,把錢包裝進口袋,拉開門走了出去。

他沒回家,而是去了銀行。

ATM機的燈光白慘慘的,照得人臉發青。

他把卡插進去,輸入密碼時,手抖得按錯了三次。第四次,才輸對。

屏幕上顯示余額:300000.00。

他的心跳得厲害。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取款鍵。

限額是5000。他取了5000,又取了5000,反復取了五次。

卡里還剩275000。

他攥著那疊錢,手心里全是汗。

出了銀行,他站在路邊,冷風一吹,清醒了點兒。

他掏出手機,給馬哥打了個電話。

“馬哥,錢我弄到了。明天給你。”

掛了電話,他蹲在路邊,把臉埋進手心里。

他一遍一遍告訴自己:這是借的,以后還,一定還。

可他自己都不信。



03

升學宴定在縣城的聚福樓。

沈秀芳提前三天就開始忙活,買菜、訂酒、給親戚們挨個打電話。李明德幫不上什么忙,每天還是照常去超市開門。

沈秀芳跟他說了好幾次,讓他把超市關了,專心準備宴席的事。他嘴上答應著,可每天還是雷打不動地去店里。

其實他心里清楚,他不是想開店,他是不想待在家里。

那張卡的事,他沒跟任何人提。

薛長江那邊也沒來消息,大概是想著等升學宴那天再說。

可李明德心里虛得很。

他每天坐超市里,一聽見手機響就緊張。

生怕是薛長江打電話來問卡的事。

他還擔心薛長江會不會提前知道錢少了。

他反復查了好幾遍,那25萬取走后,卡里還剩275000,應該夠用了……吧?

不對,不是夠不夠的事。

他自己都被自己繞進去了。

那筆錢,本來就不是他的。他取了,用了,還撒謊沒跟任何人說。他現在連自己都騙不過去,怎么騙別人?

可馬哥那邊總算安靜了。

他按時還了25萬,馬哥沒再說難聽的話,只是讓他以后別再去賭了。

李明德嘴上答應著,心里卻在想:誰還想去賭?

幾天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升學宴那天,李明德一大早就被沈秀芳叫起來,讓他換上那身壓箱底的西裝。那衣服是他結婚時買的,后來就穿過兩回,料子都發硬了。

“今天你兒子的大日子,穿精神點。”沈秀芳幫他整了整領子。

李明德嗯了一聲,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

鏡子里那個人瘦瘦的,臉有點發黃,眼角多了不少皺紋。

他突然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也站在這面鏡子前穿過這身西裝。那天是他結婚。薛長江是伴郎,在他旁邊笑得嘴都合不攏。

那時候薛長江還什么都不是,就是個在縣城跑業務的小青年。可二十年后,人家開了公司,自己還守著這個破超市。

“爸,該走了。”李明熙在門口喊了一聲。

李明德回過神,跟著出了門。

聚福樓今天包了整層的大廳。親戚們陸陸續續都到了,何永安和二姨鄭玉嬪到的早,坐主桌喝茶。

何永安一見到李明德就站起來握手:“明德,你兒子有出息啊!咱們老何家總算出大學生了!”

李明德笑著客氣了兩句。

何永安又說:“長江到了沒?聽說他也要來?”

李明德臉上的笑僵了一下,說快了快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門口有人喊:“薛總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往門口看過去。

薛長江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身后跟著梁玉珍和女兒薛惠萍。他笑著跟每個親戚打招呼,手里面拎著一個禮盒。

走到李明德面前,他把禮盒遞過去。

“姐夫,恭喜。”

李明德接過來,笑得有點勉強。

“客氣了,來就來唄,還帶啥東西。”

薛長江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頭看見李明熙,眼睛一下亮了。

“小熙!”他走過去,上下打量了一番,“長這么高了!比你爸還高。”

李明熙叫了一聲舅舅。

薛長江笑著點頭,然后把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一會兒有個東西給你。”

李明德在邊上看著,心里一陣翻騰。

何永安端著茶走過來,沖李明德擠擠眼:“長江這次給的不少吧?”

李明德沒接話,端起桌上茶杯一口喝干了。

04

宴席正式開始的時候,氣氛熱熱鬧鬧的。

宋德厚老爺子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攏嘴。

他是李明熙的外公,今年72了,身體還算硬朗。

老人家端著茶杯跟每個來敬酒的親戚聊天,話題全是孫子有出息了、光宗耀祖了。

沈秀芳坐在老爺子旁邊,眼睛一直紅紅的。她抹了好幾次眼淚,薛惠萍給她遞紙巾,說:“姑姑別哭了,哥考上大學是好事情。”

沈秀芳點點頭,又抹了一把。

李明熙坐在中間的位置,被一群表兄妹圍著問東問西。

問他考了多少分,問他在哪個學校,問他以后想學什么專業。

他一一回答著,眼睛卻不時往旁邊看。

薛長江坐在另一桌,跟幾個親戚說話。他看起來挺輕松,跟平時沒什么兩樣。

可李明德就不一樣了。

李明德坐在主桌上,面前擺著一盤菜,一口都沒動。

他端著酒杯,時不時抬頭看一眼薛長江的方向。薛長江正好也看過來,朝他笑了笑,舉了舉杯子。李明德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那杯酒喝下去,胃里火辣辣地燒。

何永安又湊過來了。

“明德,長江到底給了多少?你倒是透個底啊。”何永安壓低聲音,“聽說他公司今年賺了不少,怎么著也得表示表示吧?”

李明德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何永安繼續說:“要我說,你也不用不好意思。他是小舅子,外甥上大學,他給多少錢都是應該的。”

李明德心里那個煩,恨不得把手里的酒杯摔何永安臉上。

可他忍住了。

敬酒環節到了。李明熙端著酒杯站起來,給長輩們一桌一桌敬。走到薛長江那桌,薛長江站起來,端著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小熙,舅舅敬你。

李明熙笑了:“舅舅,該我敬你。

薛長江喝了酒,然后放下酒杯,從口袋里掏出一張銀行卡。

“來,這個你拿著。”

李明熙愣了一下,沒伸手。

薛長江把卡塞到他手里:“里面有30萬,夠你大學四年用了。別虧待自己,該吃吃該喝喝。”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薛長江手上的那張卡上。

何永安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

鄭玉嬪用手肘捅了捅他,小聲說:“看見了吧?

李明德的臉白得跟紙一樣。

他端著酒杯的手抖了一下,酒灑了半杯。

沈秀芳在邊上說著破費了破費了,眼眶又紅了。

薛長江笑了笑,把李明熙的手合上:“好好讀書,以后有出息了,舅舅臉上也有光。”

李明熙眼睛也紅了,低頭說了句:“謝謝舅舅。”

薛長江拍了拍他的肩膀,正準備坐回去,李明德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又轉向李明德。

李明德端著酒杯走過來,臉上掛著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自然。

長江,你這當舅舅的大方,我做姐夫的高興。”李明德的聲音有點高,“可我就想看看,你這30萬,是不是真有那么多?

薛長江的笑容收了收。

“姐夫,你這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李明德掏出手機,“我就想看看余額,讓大伙也開開眼。”

大廳里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沈秀芳站起來拉他的胳膊:“你喝多了?”

李明德甩開她的手:“我沒喝多,我就是想看看!”

薛長江沉默了兩秒。

“姐夫,這種場合……”

“這有什么?”李明德的嗓子更大了,“你薛總拿得出來,還怕人看?”

李明熙急了,走上前一步:“爸,你別這樣……”

李明德瞪了他一眼:“你閉嘴!”

薛長江深吸一口氣。

然后,他把卡從李明熙手里拿過來,放到了桌上。

查吧。



05

李明德拿起卡的手在發抖。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銀行的電話,開了外放。

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有人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何永安的杯子停在半空,忘了喝。

鄭玉嬪攥著桌布,指節發白。

薛長江站在原地,臉色發白,但腰挺得筆直。

梁玉珍想上前拉他的胳膊,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李明熙站在旁邊,急得手心全是汗。他走到薛長江身邊,壓低聲音叫了一聲“舅舅”。薛長江沒看他,眼睛一直看著李明德。

李明德輸入了卡號。

請您輸入密碼。

他抬頭看了一眼薛長江。

“長江,密碼多少?”

薛長江的喉結動了動:“小熙生日。”

李明德的手指在按鍵上停了停。他按下了幾個數字,然后按了確認鍵。

電話里傳來系統提示音:“您的賬戶余額為……”

滴的一聲,短信發到了手機上。

李明德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他的表情像是被電打了一樣,整個人僵住了。

“這……這怎么可能?”

何永安站起來,湊過去看他手里的屏幕:“多少啊?”

李明德沒說話。

何永安自己伸頭一看,愣住了。

屏幕上清清楚楚寫著:“賬戶余額:50000.00元。”

大廳里瞬間炸開了鍋。

“不是說30萬嗎?怎么只有5萬?”

“這薛長江也太那個了吧……吹牛?”

不會是沒錢充面子吧?

薛長江站在那里,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李明德的臉色由白變紅,由紅變青。他狠狠把手機拍在桌上,手機在桌上彈了一下,掉在地上,屏幕裂了。

“薛長江!”他的聲音幾乎是在吼,“你耍我?!”

薛長江張了張嘴,嘴唇動了動,什么也沒說出來。

30萬?啊?30萬?!”李明德越說越氣,臉紅脖子粗的,一伸手把面前的酒桌給掀了。

碗碟嘩啦掉了一地,湯湯水水濺到薛長江身上、褲子上。

沈秀芳尖叫一聲沖上去拉他:“李明德你瘋了?!

李明德一把推開她,走到薛長江面前,指著他的鼻子。

“你薛總多有錢啊!在外面做大老板,回老家就裝窮?30萬你就給5萬?你糊弄誰呢!”

薛長江低著頭,沒吭聲。

何永安在邊上接了一嘴:“長江,你這確實不太像話啊。”

鄭玉嬪也跟著附和:“就是……”話沒說完就被宋德厚老爺子罵了一句:“都給我閉嘴!”

老爺子站起來,氣得渾身發抖:“這是辦喜事!你們一個個的,要鬧哪樣?!”

薛長江這才開口,聲音很低:“爺爺,是我不對。”

他抬起頭,看著李明德,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姐夫,我對不住你。”

李明德冷笑一聲,轉身就往外走。

剛走出兩步,突然轉過身,沖過來狠狠扇了李明熙一個耳光。

你看清楚,這就是你的好舅舅!

啪的一聲脆響,李明熙臉上挨了一巴掌,整個人踉蹌了一下。他捂著臉,愣在那里。

沈秀芳尖叫著撲過來:“李明德你個畜生!你打孩子干什么!”

薛長江臉色一變,一把抓住李明德的胳膊:“你別太過分了!”

李明德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大廳里亂成一團。

有親戚在收拾地上的碎碗,有人拉著沈秀芳勸她別哭了,有小孩被嚇哭了哇哇叫。

薛長江站在那里,一動不動。他低頭看了看褲子上沾著的菜湯,慢慢蹲下來,一塊一塊撿地上的碎瓷片。

李明熙捂著臉,看著他舅舅彎著腰,在一片狼藉中撿東西。

那個背影,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06

散席之后,親戚們陸續走了。

有人走的時候連招呼都沒打,有人留下來說了幾句寬慰的話。沈秀芳坐在椅子上哭得喘不上氣,梁玉珍在邊上陪著。

薛惠萍眼睛也紅紅的,小聲叫了一聲:“爸,我們回家吧。”

薛長江沒說話。他先把宋德厚老爺子送到門口,讓司機送回去。然后回來,把地上最后一塊碎瓷片撿起來,丟進垃圾桶。

“小熙。”他站在李明熙面前。

李明熙抬起頭看他。半邊臉還腫著,紅彤彤的五個手指印。

薛長江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疼不疼?”

李明熙搖頭,眼眶一下就紅了。

“走,舅舅帶你去買點藥。”薛長江拉著他往外走。

李明熙跟著他出了酒樓。外面風很大,吹得路邊樹葉呼啦啦響。薛長江在前面走著,步子不快不慢。走到一條巷子里,他停下來,回頭看著李明熙。

“你是不是有很多話想問舅舅?”

李明熙點了點頭。

“問吧。”

“卡里……”李明熙的聲音有點啞,“卡里真的只有5萬嗎?”

薛長江看著遠處好一會兒,然后說了一句讓李明熙聽不太懂的話:“有時候,數字不是最重要的。

“那什么最重要?”

薛長江沒回答這個問題。他拍了拍李明熙的肩膀:“藥店就在前面,走吧。”

李明熙沒動。

“舅舅,你跟我說實話。”

薛長江站住了,背對著李明熙。過了好一會兒,他慢慢轉過身來。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李明熙看見他眼眶發紅。

“小熙,有些事,舅舅現在還不好跟你說。”

“為什么?”

“因為說出來,你爸這個家就散了。”

李明熙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薛長江搖搖頭:“你以后會知道的。”

他轉身往前走,李明熙追上去,拉住了他的胳膊。

“我回去查銀行的監控。”

薛長江停住了腳步,回頭看著他,眼里閃過一絲驚訝。

“爸他……是不是動了那張卡?”李明熙的聲音在發抖,“他是不是把錢取了?”

薛長江沉默了很久。

“是。”

李明熙感覺腦子里嗡的一聲。

他蹲在地上,把臉埋進手心里,整個人都在抖。

薛長江也蹲下來,把手搭在他背上。

“小熙,你先別急著怪你爸。”

“他怎么能這樣?!”李明熙抬起頭,眼淚掉下來,“那錢是給我的,他憑什么動?!”

薛長江給他擦了擦眼淚。

“因為有些人,走投無路的時候,會做錯事。”

“那他也不能……”

“小熙。”薛長江的聲音很輕,“你能不能答應舅舅一件事?”

李明熙沒說話。

“別恨你爸。”

“為什么?你讓我怎么不恨他?”

薛長江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他是你爸。”

那天晚上,李明熙沒回家。他在外面轉了一夜,走到凌晨四點才回去。沈秀芳坐在沙發上等他,眼睛哭得像核桃。

“兒子,你回來了……”

李明熙站在門口,看著這個家。

客廳的燈壞了很久了,燈泡一直沒換。

墻上的掛鐘停了,指針停在十點十五分。

茶幾上堆著超市的進貨單和一袋一袋沒拆封的零食。

這個家,從來就不是什么富裕的家。

可他也從來沒恨過這個家。

但現在,他恨了。



07

第二天一早,李明熙去了銀行。

柜臺的工作人員把流水單打印出來,遞給他。

上面清楚地記錄著:三天前,有人分五次從這張卡里取走了25萬。取款機就在縣城十字路口那家的自助網點。

李明熙拿著流水單,找到那家網點的監控室。他跟保安說明了來意,保安讓他找經理。經理看了他一眼,問他是什么人。

“我是卡主的侄子。”

經理猶豫了一下,還是給他看了監控。

監控畫面里,一個穿著深藍色夾克的男人站在取款機前,背對著攝像頭。

他每一筆都只取5000,反反復復取了五次。

手抖得厲害,取完錢,他站在取款機前好一會兒沒有動。

那個人,化成灰李明熙都認得。

是他爸。

李明熙把監控拷貝了一份,走出銀行。

太陽很大,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在路邊蹲下來,胃里翻江倒海。他扶著路燈桿站直了身體,往家的方向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到了家門口,他聽見屋里傳來哭聲。

是沈秀芳。

李明熙推開門。沈秀芳坐在沙發上,捂著臉哭。李明德低著頭坐在旁邊,面前放著一張紙。

看到李明熙進門,沈秀芳猛地抬頭:“兒子……”

李明德也跟著抬起頭。他的眼睛腫了,嘴角還有沒擦干凈的血痕。

“你媽打我了。”他笑了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李明熙沒理他。他把流水單放在茶幾上。

你拿的?

李明德看著那張單子,手抖得厲害。

李明德張了張嘴,話沒說出來。

沈秀芳替他回答了:“他欠了賭債。25萬。”

李明熙愣在原地。

“賭債?”

沈秀芳擦著眼淚:“他在外面賭,輸了,借了高利貸。他不敢跟我說,不敢跟任何人說……”

“你什么時候開始賭的?”李明熙的聲音發抖。

李明德低下頭:“一年前。”

“你瘋了嗎?!”

李明德不說話。

李明熙一把掀開茶幾上的東西,進貨單、零食、煙灰缸撒了一地。

“你知道舅舅給我那錢是干什么用的嗎?那是給我上大學的!你拿去還賭債?你還算人嗎?!”

李明德低著頭,任由他罵。

沈秀芳哭著去拉他:“兒子,別說了……

李明熙甩開她的手,沖進房間,把門重重關上。

他趴在床上,眼淚把枕頭浸透了。

他不明白,為什么他爸要這樣。不明白舅舅為什么要在親戚面前背這個黑鍋。不明白這世上怎么會有這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事。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小熙。”是李明德的聲音。

李明熙沒理他。

“爸知道錯了。爸跪下來給你認錯,行不行?”

門外的聲音撲通一聲,像是膝蓋磕在地上的聲音。

“小熙,爸給你跪下了。”

李明熙把臉埋進枕頭里,咬著手背,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門外傳來李明德的哭聲。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最狼狽的聲音。

“爸對不起你……”

08

第三天,李明熙去找了薛長江。

薛長江住在省城的郊區,是一棟普通的三層小樓,沒有親戚們說的那么氣派。院子里種著幾棵桂花樹,秋天的花剛謝,地上鋪了一層淡黃色的花瓣。

李明熙按了門鈴,是梁玉珍開的門。

“小熙來了,快進來。”

李明熙進屋的時候,薛長江正在客廳里剝花生。茶幾上放著一盤花生殼,電視開著,播著什么新聞。

“來了?”薛長江抬頭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旁邊的沙發,“坐。”

李明熙坐下,看著薛長江剝花生。剝完一個,他把花生米放進碗里,殼丟進垃圾桶。動作不緊不慢,像是沒什么大不了的事。

“舅舅,我查到了。”

薛長江的手停了一秒,又繼續剝。

“知道。”

“你知道?”

“你爸給我打過電話了。”

李明熙愣住了:“他跟你說了什么?”

薛長江放下手里的花生,擦了擦手。

“他跟我說了對不起。”

“就這些?”

“就這些。”

“你不怪他?”

薛長江看著李明熙,突然笑了。

“我為什么要怪他?”

“他拿了你的錢!他……”

那錢本來就是給你們的。”薛長江打斷了他,“給你們的,他花和花,有什么區別?

李明熙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薛長江站起來,去廚房倒了杯水遞給他。

“小熙,舅舅問你一個問題。”

“嗯。”

你覺得你爸是什么樣的人?

李明熙想了想。

“沒出息。愛面子。脾氣大。”

薛長江笑了,點點頭。

“對,他就是這樣的人。那你覺得他壞嗎?”

“他不是壞人。”薛長江坐下來,“他只是活得太累了。一個男人,年輕的時候想出去闖,家里不讓。后來想做點生意,全賠了。你媽生你的時候難產,他在產房外面跪著哭了一整夜。”

李明熙從來沒聽過這些事,手指不自覺地攥緊。

“他就是個普通人。普通人一輩子,能有什么出息?能在縣城開個小超市,把你養大,供你上學,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可他心里一直有個結。”

“什么結?”

“他沒考上大學。”

薛長江看著他:“你知道當年你爸差幾分就能上省城那個大學嗎?”

李明熙搖頭。

3分。

薛長江伸出三根手指:“3分。他復讀了一年,又差2分。再復讀,家里沒錢了。他就放棄了。你考上那所大學,他心里比誰都高興。可他高興的同時,也難受。”

“因為那是他一輩子的遺憾。他希望能活成你舅舅這樣,可他沒有。他心里憋屈。你考上大學,他就更覺得自己沒用了。”

李明熙低著頭,看著手里那杯水。杯子里漂著一片茶葉,晃晃悠悠的。

“不能賭錢,不能偷卡,不能打你。”薛長江替他說完,“我知道。這些事,他做得不對。但他做錯了,不等于他就不是個好人。人這一輩子,誰還沒犯過錯?”

李明熙抬起頭:“舅舅,你為什么不解釋?”

“解釋什么?”

“那天在宴席上,大家都在說你。你為什么不告訴大家錢是被我爸拿走的?”

“因為說出來,你爸就完了。”



09

那天下午,薛長江跟李明熙說了很多以前的事。

他說他和李明德從小一起長大,兩個人是發小,小學、初中都在一個班。

那時候李明德學習成績比他好,經常幫他補習數學。

學校里的混混來欺負他,是李明德替他頂的揍。

“有一次,幾個混混把我堵在廁所里,你爸沖進來,一個人打了三個。”薛長江笑了笑,“打完,他鼻青臉腫的,還笑著說‘以后誰欺負你,告訴哥’。那時候我就覺得,這個朋友,值得交一輩子。”

后來薛長江家里窮,讀不起高中,就出去打工了。李明德讀完高中,考大學差了3分,復讀。兩個人都沒讀成。

再后來,薛長江去了省城,從工地搬磚開始干,慢慢攢了點本錢,做起了建材生意。

頭幾年虧得血本無歸,他跟李明德借了3萬塊。

那是李明德全部的積蓄。

“我當時跟他借的時候,他二話不說就借了。我說我給你打借條,他說‘咱兄弟說什么借條’。”薛長江說到這里,眼眶有點紅。

后來薛長江生意做起來了,把那3萬塊還了。

可李明德一直沒收。

薛長江硬塞了好幾次,李明德才接過去。

可接過去之后,他整整半年沒跟薛長江聯系。

“他就是那性格。你幫他,他感激;可你比他混得好,他又難受。”

李明熙坐在那里,聽著聽著,眼眶也紅了。

“舅舅,那我爸現在怎么辦?”

薛長江站起來,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

“這個,你拿回去。”

李明熙接過來,是一張借條。上面寫著:今借到薛長江人民幣25萬元,分五年還清。

下面已經簽好了李明德的名字。

“他昨天來找過我,寫了這張借條。”薛長江說,“他說他這輩子沒什么本事,但欠的錢,一定要還。”

李明熙把借條攥在手里,紙都快被他攥皺了。

“舅舅,你就不怕他還不上嗎?”

薛長江笑了。

“還不上,那就慢慢還。我還年輕,等得起。”

李明熙把借條疊好,放進口袋里。

小熙。

嗯?

“你爸昨天跟我說了一句話,我覺得他說得對。”

“什么話?”

“他說,他這輩子最對的事,就是生了你這個兒子。”

李明熙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他站起來,抱住薛長江,聲音哽咽。

“舅舅,謝謝你。”

薛長江拍著他的背,像拍一個小孩子一樣。

“傻孩子,一家人,說什么謝。”

10

開學那天,李明熙凌晨四點就醒了。

沈秀芳已經在廚房里忙活了。高壓鍋冒著熱氣,蒸了一鍋包子。旁邊放著一盒切好的水果,用保鮮膜包得嚴嚴實實。

“媽,你幾點起的?”

“三點多。”沈秀芳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怕你趕不上車,早點起好。”

李明德也醒了。他穿好衣服站在客廳里,轉來轉去,不知道該干什么。最后他拿起李明熙的行李箱,試了試輪子。

“東西都帶齊了嗎?身份證帶了嗎?錄取通知書呢?”

“都帶了。”

李明德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錯,才放下。

三個人吃了早飯。飯桌上安安靜靜的,誰也沒說話。沈秀芳時不時抹一下眼睛,李明德碗里的粥半天沒動。

“我送你去車站。”李明德說。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李明德沒聽他的,拎起箱子就往外走。

到了車站,人不多。李明德把箱子放到安檢口,站在那里,看著李明熙。

“到了那邊,記得給家里打電話。”

“沒錢了就說,別省著。”

“……爸對不起你。”

李明熙抬起頭,看著李明德。他的頭發比去年白了不少,臉上的皺紋更深了,眼角的褶子像刀刻的一樣。

爸,舅舅讓我把這個還給你。

他從口袋里掏出那張借條,塞進李明德手里。

李明德低頭一看,愣住了。

“他……他不要了?”

“他說,你寫的借條,他留著也是白留。”

李明德的眼圈一下紅了。

“他這個人,怎么就……”

他說不下去了。

車站的廣播響了,提醒去省城的列車開始檢票。

李明熙拎起箱子,往里走。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轉過身。

李明德還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張借條。

爸。

李明德抬起頭。

“好好對我媽。”

李明德點了點頭,眼淚順著臉流了下來。

李明熙轉身,走進了檢票口。

火車開動的時候,李明熙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不斷后退的房屋和田野。

手機震了,是薛長江發來的消息。

“到了跟我說一聲。”

他回了一個“好”字,然后又發了一條。

過了幾秒鐘,薛長江回了一個字。

外面的大山一座接一座往后退。李明熙把手機翻過來,在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想起了舅舅說的那句話:一家人,說什么謝。

是啊,一家人。

他把窗戶搖下來一點。風灌進來,帶著秋天特有的涼意,吹在他的臉上。

他把那張借條,從口袋里拿出來,看了一遍,然后疊好,放進了行李箱最里面的夾層里。

那個夾層里,還有一封信。

是薛長江的信。

信上只有一句話:“你爸這輩子,就輸了一場牌。”

李明熙看著那句話,忽然就笑了。

旁邊的乘客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他沒解釋,只是把車窗全部搖下來,讓風把眼眶里的淚吹干。

火車一路向前。

窗外的一切,都在后退。

只有他,還在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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