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編者按:即日起,本報連載茅盾文學獎得主陳彥的長篇小說《星空與半棵樹》。《星空與半棵樹》以細膩筆觸和宏大視野,描繪了一幅秦嶺深處鄉土世界的壯麗畫卷。作品以秦嶺北斗鎮北斗村為背景,通過半棵百年老樹失蹤事件,從多個維度探討了人與自然、社會與生態、大地與宇宙的關系。
安北斗進院子時,還聽楊艷梅在跟人說笑,他一出現,她立即就把臉拉下來,進房去了。只見另一個護士笑著說:“我正跟艷梅姐開玩笑呢,你還真回來了。再不回來,小心艷梅姐改嫁了。”說完,笑得撲哧撲哧也回房去了。
他進門時,房里沒有開燈。他拉了一下開關繩子,楊艷梅忽地把身子扭向墻壁,撅給了他個冷屁股。不過這屁股倒是一下就讓他渾身熱絡起來。他覺得欠老婆的太多,就干脆把燈一關,來了個餓虎撲食。誰知她身子一閃躲,讓他撲了個空不說,還把膝蓋硬生生磕在墻上,痛得眼淚都快下來了:“你干啥呀!”
“你說干啥?耍流氓也不看地方。”
“我咋耍流氓了?”
“你是誰呀,不是耍流氓?”
“對不起,艷梅,這陣兒的確忙。”
“你哪一天不忙。虧了先人,還當公務員呢?不是抬人引產刮宮,就是盯人放哨蹲坑。你看看一個鎮上,還有比你活得更窩囊的沒有?”
“那你說咋辦?工作么。”
“再別說工作,連你女兒都羞得沒臉沒皮了。”
他知道女兒安妮一直住在姥姥那里,嫌醫院不潔凈。
“我也給南歸雁說了,等處理完溫如風這事,他就安排我做另外的工作。他吐露過,說會把正股級的幾個位子挪騰一下,我也該安排了。那時下鄉就會少些。”
“對了對了,嫑給我說這些。好好守你的溫存罐去,那是你活先人!”
他一邊揉著膝蓋,一邊訕皮搭臉地說:“對了些,對了些,我回來一趟也不容易,今晚潑出一夜不睡,補付你,得成?”
“惡心。我還嫌你惡心。滾,滾回你村里睡去。滾滾滾!”
從楊艷梅的情緒看,好像還不是在耍小性子。他又勉強了一下,從背后伸出手,一下抓住了要害部位。過去一抓,她準是一個激靈,就滾到他懷里亂咬起來。可今天,她端直抄起菜刀,要剁手。嚇得他急忙把一對撲棱棱亂蹦跳的大鴿子放生了。她順勢一掌將他從房里推了出去,門嘭地關上了。
他輕輕敲了幾下:“梅,艷梅!”里面毫無動靜,卻把院子里的醫生、護士和他們的家人攪擾起來,都打開窗戶或掀起門簾朝這邊瞅。
他不想讓人看笑話,就故意大聲說:“梅,我開會去了,一會兒就回來。”
楊艷梅才不給他這個臉呢,端直在房里罵道:“開你娘的腳去!”
他尷尬地朝鄰居咧咧嘴,是笑得滿臉神經都極不配合也不協調地難受加難看了。好在院子中間吊的燈泡只有十五瓦,上面還灰蒙蒙地粘著死蚊蚋,哭和笑也不大能看清楚,他就灰溜溜地出去了。
他本想去看看女兒安妮,可走到農技站門口,又住了腳。岳父倒罷了,岳母那臉色實在讓他有些夠受,滿眼瞧他沒本事的相,老說一起的同學,人家南歸雁都當書記了,你才是個副股級,還是“相當于”,就差沒罵他“虧先人”了。有一次,他在田埂上拍傍晚的“火燒云”,一不小心,掉進人家豬圈里,糊了一身糞,臭烘烘的還在滿鎮到處抓拍著,剛好讓岳母撞見。她當時正跟供銷社主任的老婆嗑著瓜子逛街道,見他這副臭德行,羞得一頭扎進茅廁再沒出來。由此,他就知道丈母娘瞧他是有多么不順眼了。加上天也晚了,門不一定能敲開。這個丈母娘,給誰開門都是要在門縫里透幾透,看空沒空手的。
他想獨自一人上陽山冠去,可所有觀測天象的家什都在北斗村家里支著,鏡頭對的是溫家前后門。加上今晚的春雷聲不小,閃電頻率也越來越高,把陽山冠頂的天空,幾次都撕得開花八裂的,他就回政府院子去了。
26 點亮工程
安北斗躺到冰涼的床上,一下都懶得動彈了。暖瓶里的開水,還是半個月前在伙房打的,想喝一口,又怕鬧肚子。他突然從窗戶縫里看見,會議室的燈還亮著,難道那一幫人還在開會論證?這倒是引起了他的興趣。他徑直走進后院,從窗玻璃朝里一透,發現只有南歸雁一個人,還在一個簡易沙盤前把小旗旗挪來插去的,像是要打大仗之前指揮員的運籌帷幄。這讓他突然想起一句話: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他先忍不住笑得捂住了嘴。
“誰?”
“我。”
安北斗推門走了進去。
“你不在村上盯著溫如風,住到鎮上干啥?”
安北斗有點生氣:“我是鎮上干部,咋就不能回鎮上住一晚上?你把我當啥使喚了?”
(未完待續)
如果你喜歡本文,請分享到朋友圈
想要獲得更多信息,請關注我們
責 編 | 鄭苗苗
審 核 | 張建全
終 審 | 張嘉懿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