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利永周以“中國烹飪藝術家”的身份,登上了美國紐約時代廣場的大屏。
在這個“世界的十字路口”,功夫巨星成龍、“孔雀公主”楊麗萍、“格斗女王”張偉麗先后亮相,利永周則是餐飲業的代表人物之一。
但我們卻找不到一個稱呼來概括他。總廚、職業經理人、廣州半島投資集團董事長……是他,又不全是他。他在不同的職業階段和歷史時期,用他的方式和追求挑戰著他自己。
在半個多世紀的職業生涯里,他干烹飪、做顧問、布局供應鏈、把千平大店開去舊金山……同時還站上了中山大學MBA的講臺。
最近,他正忙著半島·珠江薈的開業。這家新店足有1800㎡,在珠江城大廈的71樓,視野開闊無比,還配備了全套的自動升降餐桌——夜幕降臨時,就能切換到酒吧模式。
采訪當天,利永周的工作計劃列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項是:“再次對所有細節做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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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紅廚網攝
用盡全力開好一家店,本分而已,但在餐飲業態愈發復雜、門店生命周期愈發吃緊的今天,這背后還有一種罕見的勇氣和決心。
“我是干餐飲的,我不能說這個時間好、那個時間不好,我干還是不干。我選擇的是‘我該怎么干’。”
正如他最喜歡的書《從0到1》里說的那樣:“我們當下的任務是找到創新的獨特方式,使得未來不僅僅與眾不同,而且更加美好,即從0到1。”
滿懷欲望,滿載樂趣。在利永周的思考中,我們也隱約看見一條更值得期待的行業出路。
以下是利永周的自述(有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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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用一道菜形容自己,我選擇炒飯。
小時候我很喜歡讀書,小學就是三好學生,胳膊上“三條杠”(大隊長)。上初中是1965年,真正的“老三屆”。到了1968年,“老三屆”全部畢業,一次性回家種田。
在去香港做小工之前,我一直都在老家花都種地。那時候心里很悶,1968年就寫了第一首詩,叫《離合》。
《離合》
深秋子丑亂魂飛,
久疾纏綿體魄離。
冷眼寒窗觀缺月,
啁啾鴝鵒夜長悲。
無論我走到哪里,心中都沒有忘記這首詩,也一直激勵著自己:任何困難,不要太當回事兒。當欲望遇到障礙的時候,這種持續的意志力可以幫助你追求再突破。
《食在廣州》
彩姿千萬貫西中,
歷代英才建偉功。
享譽環球珠水綠,
留甘百味木棉紅。
《食在廣州》這首詩,亦表達了我對美食和行業的熱愛、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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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香港、去美國,都是單槍匹馬,用我的技術基礎和真誠,又培養了一大批人。雖然花了17年才當上大廚,但我好像還有另外的事要做,又轉去干管理,也就是職業經理人。做了管理后,我想我還有欲望,于是52歲開始創業。
2002年,那時候公司上下加上我一共4個人。因為當時還有顧問項目在身,最多的時候一天跑了4個城市。最早班機從廣州飛到貴陽,2個小時做完解決方案,又飛去長沙,那邊也有兩個企業在等。接著飛杭州,再坐最晚班機回廣州。
那時候的我很受歡迎,也很有效率,把該做的事情都能安排好。
服務好別人,才能生存。我很清楚,自己是被社會發展的方向改造的,不然我就被沖走、被淘汰了。說到底,人最高明之處就是自律和自覺。
如果要用一道菜形容自己,我還是選擇最基礎的炒飯。
飯是五谷的核心,首先要有飯吃、填飽肚子,這是我的生存啟蒙。到后來,揚州炒飯、臘味炒飯都冒出來了,這是時代的口感,也是時代的進步。
在時代的不同階段,我去研究炒飯的過程,為炒飯注入不同元素,使之往上提升,這就是階段性的價值。人的一生有不同階段,能經營好階段性價值,就是對自己最大的修煉。
拿我最喜歡的一本書《從0到1》來說。
我喜歡研究什么是“0”、什么是“1”,突破“1”之后的“2345”又是怎么回事?“0”有不同階段,是不是也是不同邊界?到了一定時候你可以把過去的某部分歸零,那這個階段性的“1”又該怎么理解?
這類思辨性的東西想想也是一種樂趣。就自我評價來說,我給自己60分,剛剛合格,還沒達到“良好”和“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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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業,就是一個不斷自我改造的過程
我們會議室里的年會橫幅一直沒摘,“自律改造 務實進取”。掛在那兒就是希望把這八個字融入環境,每次進了會議室,就明白我們該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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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紅廚網攝
從2002年到現在,半島集團的發展就是一個不斷自我改造的過程。
最初是做餐廳,也是我職業所專長的東西,包括后來在廣州花都區自建的半島豪苑,也是商務部評定的白金五鉆酒家之一。
餐廳做到一定階段的時候,我意識到需要建立餐飲業配套的生態體系,也就有了食品工業、酒、茶、供應鏈這些公司。后來為了降低供應鏈成本,我們又做了貿易公司。
到了2010年前后,集團的第二個五年計劃轉向以投資為主,慢慢把之前顧問和管理的企業淘汰了。
在不同階段,半島集團先把缺的生態體系建立起來。不論成與敗,這個過程都結出了果實。
到了第四個五年計劃的時候,我們就提出未來要圍繞餐飲和食品工業,建立生態集群企業,以此進入可持續的競爭體系。
對任何企業來說,產品、成本、品質、創新能力和價值體現就是品牌。但如何達到可持續的長期主義,我們還在不斷地努力,下一步是建立客戶循環體系。這也是我的另一個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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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廣州半島投資集團公眾號
△2025年10月,美國舊金山東灣半島豪苑酒家開業
當然,這中間也有過困惑。所以2008年我去讀了MBA,接著又碩博連讀,并于2015年取得雙博士學位,畢業論文題目就是《粵菜高端餐飲經營模式研究》,
68000字,也是我當時的階段性思考。
商業模式和階段性演變的根,就是去服務好我定位的顧客群體。客戶服務也是人性需求的一部分,不同群體需要靈活對待。
現在半島集團進入第五個五年計劃了,迎接三十而立。我們還在自我更新,把過去過度擴張的部分收縮,建立以粵港澳大灣區和舊金山灣區為核心的經營體系,追求地域的互補,平衡產業生態和消費群的生態。
對于一個二十多歲的企業來說,穩健不是不做事,而是在穩中求發展,這也是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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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餐飲,先讀懂族群
經營餐廳,某種意義上是在塑造消費群體,好的環境、好的產品、好的服務,有一個合理性的價值。
我當時看到珠江城大廈的71樓,有一個沖動:那么好的環境,為什么我不在那做一個好的餐廳,給社會提供一種好服務?這是我當時的心態。
之前在花都用50畝地做的園林餐飲半島豪苑酒家,也是想先做好產品、環境,讓顧客感受到舒適。
誰都想得到尊重,讓顧客在味覺、視覺、營養之中找到他的需求,這才是真正的價值,而不是價格。
所以半島·珠江薈沒有硬性要求最低消費,我們希望讓顧客的心智得到滿足,并不是說環境好就消費高。
這背后是對人的理解,也是我一直在強調的“理解族群”。
我在美國六年時間,既認識到了中餐在美國的需求,也體驗了當地不同族群的需求和演繹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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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利永周榮獲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中華餐飲文化推廣大使”
舊金山灣區,光是廣東人就超過了25萬人,還有東南亞、韓國、日本等亞裔,他們占到了舊金山灣區的40%以上。其中包括傳統華僑、知識界移民,這些族群對中餐的支持力度是非常大的。
可以說,世界三大餐飲體系中,中餐影響的人口是最多的,我估計有二三十億人。這么龐大的群體,我們為什么不能打開心靈的天窗,去做一個服務全世界人的東西?
離開美國后我去到歐洲考察、了解西餐。后來,我又走遍了大半個中國。
從最南邊的三亞到最北邊的佳木斯,最東邊的舟山群島到最西邊的烏魯木齊,都有我的足跡。我不僅研究不同體系的選材用料、技法、演繹方式、調味愛好,還了解到了當地的社會、民族、生活習俗、物產。
工業化社會帶動了中國族群的轉移,味覺、感受、生活習俗開始交融。所以到2002年,我提出了“都市菜”概念。
今天,融合了日料的刺身、東南亞菜的咖喱、北方菜的調味方式,還有粵菜的特產,都算是都市菜的一種。這種多元性的東西已經非常普及,成為這個時代特有的餐飲面貌。
中餐高速發展的階段已經過去了,到了一個整合、提煉、創新的階段。以前是只要你有膽量開出店來,就有客戶接受。到了2012年,正餐飽和了,從中間分割出點心、海鮮、燒烤等細分體系。
再到2016年,這個細分體系也基本飽和了,現階段又要琢磨市場需求里的創新。它一直在流動,一直在尋找不同歷史階段的發展之路。
做餐飲離不開對地域空間的理解,族群是其中的一個變量。社會總有需求,餐飲體系也需要找突破口。我們如何服務這些在變化的群體,需要每個餐飲經營者好好思考。
半島·珠江薈做的是法餐和中華料理的結合,也是一種創新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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賦予即富裕
我入行至今有54年了,自認還達不到“教父”的水平,只是一個耕耘者。
我原來不收徒弟,但跟我學藝和在一起工作了很長時間的同事說沒個出處不行,就開始收徒了,到現在已經第七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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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在全國三十一個省、市、自治區的行業領袖及名廚的見證下,我舉行了第一次授徒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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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師門師訓
我的256個徒弟中,有廚師、有職業經理人,也有餐飲業的投資人。大家在一起有共同的志趣,研究技術、研究行業規律、研究行業規律與社會互動產生的生態,這也是一種正能量的共鳴。我的學生,在某些方面也是我的師父,這就是一種交流的樂趣。
后來書畫大家王亞飛建議我把過去寫的東西整理出來,他作書畫點睛。
這些詩詞中有我的酸甜苦辣、進取、好奇、自我鼓勵。人生要有多元的知識,才能產生靈活的、突破性的感悟。
除了這本詩詞集,我還寫了四本書,還沒出版,包括中餐的菜品、點心、燒烤、湯,另有一本技法相關的,已經寫了草稿。再之后我還打算寫市場實踐和管理。但餐飲這行技術和知識是根基,所以寫書也從技術開始。
身在行業,總想盡我所能為行業做點事兒,研究技術、學習知識、寫書、開課,為行業做點正能量的事。我既然遇到了,我的能量能夠賦予,那就賦予,這就是開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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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利永周大師詩詞作品選集》順利出版
我是廚師,也是職業經理人,我明白隨著時代的改變,餐飲業需要職業經理人和家族共同努力,才能有未來。
所以在博士畢業后,我想多做一點傳播,2018年就和中山大學合辦了“酒店餐飲產業投資與管理高級研修班”。其中,我主要講酒店餐飲企業結構的建立,其它的戰略、金融等板塊,都請了有成就的專家過來授課。
聽課的學生里,很大一部分是餐飲業的二代,效果不錯。研修班一直辦到2022年。
這一代人要傳承好父輩的事業,更需要深層理解企業、行業和社會的未來。上一代人靠魄力闖出來,這一代人要考慮的是企業可持續發展的經營邏輯。這也是不斷追求和欲望的體現,沒有激情、欲望、好奇心和意志力,就守不住基業。
目前,我還沒想過退休的事,我覺得我還有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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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紅廚網(ID:hongchu66)原創首發
作者:春瑩;編輯: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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