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1949年11月27日深夜，重慶歌樂山那邊響起了槍聲。
那槍聲密得跟炒豆子似的，渣滓洞的牢房被澆上了汽油，火苗躥起好幾丈高，把半邊山坡照得跟白天一樣。
附近村里的老百姓趴在窗戶縫后面，大氣都不敢出。
等火滅了，煙散了，進去收尸的人才發現，那場面根本沒法看。
有的人被機槍掃死在墻角，有的人被堵在門口拿刺刀捅翻，還有的縮成一團，是被活活燒死的。
這天，離重慶解放就差三天。
就三天。
往前倒20多年，1920年，有個叫程爾昌的小商人，看中了歌樂山腳下這塊地，投錢開了個小煤窯。
挖了幾年，煤沒見著幾塊，矸石倒是堆了一座山，當地人就叫它渣滓洞。
后來煤窯黃了，幾間破工棚和一個半塌的礦洞口就荒在那山溝里，野草長得比人還高。
1939年，軍統那幫特務到處找地方關人，有個參謀路過這兒，站住不走了。
這地方三面環山，只有一條路能進去，把路口一堵，里面的人就算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去。
軍統沒費多大勁就把煤窯占了，工棚改成警衛室，空地圈成放風場，礦洞最里頭弄成了暗室，光線全靠原來那幾個透氣孔漏進來。
從1939年到1943年，渣滓洞一直在改擴建。
16間男牢，兩間女牢，圍墻加高了三四米，四個角各修一座崗亭，每座崗亭里架著一挺機槍。
最擠的時候，這里關了超過400人。
一間牢房也就十來平米，要塞進去二十多個人。
睡覺的時候人擠人側著身，想翻個身都得跟旁邊的人打個招呼。
地上鋪的那層稻草永遠是濕的，爛得發了霉，很多人皮膚潰爛流膿，看守從來不管。
每人每天就一個拳頭大的飯團，里面摻了大半的谷糠和野菜，硬得能把牙硌掉。
1949年秋天，解放軍的炮聲已經隱約能聽見了。
國民黨那幫特務知道守不住了，開始分批殺人。
9月6日深夜，楊虎城將軍和他兒子楊拯中，被特務用匕首捅死，尸體上還澆了鏹水。
同一天晚上，楊虎城的秘書宋綺云夫婦和他們8歲的兒子——就是后來大家叫“小蘿卜頭”的那個孩子，也被同樣殘忍地殺了。
10月28日，陳然、王樸等10個人被押到大坪刑場槍斃。
11月14日，江竹筠、李青林、齊亮等30個人在電臺嵐埡被處決。
11月27日下午，重慶解放的炮聲已經能聽出方向了。
潰敗前夕，特務對渣滓洞和白公館同時動手。
白公館那邊是把人分批押往松林坡槍斃。
輪到渣滓洞的時候，時間來不及一個一個往外押了。
特務把牢門鎖死，從窗口往里用機槍來回掃射，掃完端著步槍進去挨個補槍，最后澆上汽油點火燒牢房。
說實話，這事擱誰身上都受不了。
其實營救計劃早就有了。
渣滓洞位置太隱蔽，周圍崗哨又密，硬攻容易造成大規模傷亡。
被關押的人想了個內外配合的法子：推選一個代表，以假投降的名義騙取特務信任，出去后把渣滓洞的兵力部署和地形圖畫出來，約定時間里應外合。
我軍的接應部隊也派人潛伏在歌樂山附近，只等確切情報一到就動手。
計劃在11月初開始推進。
聯絡員通過獄中內線傳出了一封信，約好了面談的時間和地點。
接應部隊的人很快就趕到了約定地點，但負責接頭的同志在半道上撞見了國民黨潰軍的巡邏隊，為了躲敵人不得不繞道，原定的會面日期推遲了一天。
第二次約的時間又被一樁突發情況打斷。
日子一天天拖過去，最后的會面被重新約在了11月27日。
就在這一天，蔣介石和毛人鳳親自部署了屠殺。
幾百號人里，最后只有十幾個人活著逃了出來。
那年秋天重慶雨下得特別長，渣滓洞的圍墻被雨水泡軟過一次，塌了一截。
特務逼著難友們修墻，修墻的人趁監視松懈，悄悄把墻體做成了豆腐渣——外面糊一層泥，里面填的是松土和碎磚。
機槍從窗口掃進來的時候，有人拼盡全身力氣撞開了那面墻，硬是從豁口沖了出去。
現在渣滓洞對外開放，不收門票。
每年11月27日前后，總有人來送花。
有的是犧牲者的后人，有的只是看了史料找過來的普通人。
還有件小事，史料里記過一筆。
渣滓洞的女牢里曾經有人提議，說咱們連五星紅旗啥樣都沒見過，不如自己動手做一面。
她們從被單上撕下一塊紅布，又不知從哪弄來一點黃紙，剪出五顆星，照著聽來的描述一針一線地縫。
大屠殺之后清理現場，這面旗被找到了，燒得只剩一角。
這里面的人，多半沒活著看見真正的五星紅旗升起。
我查資料看到這段的時候，愣了好半天。
就差三天啊。
這幫人熬過了酷刑，熬過了饑餓，最后卻倒在黎明前最黑的那一刻。
那面燒剩一角的紅旗，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心里發堵。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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