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財經故事薈
AI產業鏈,利益分配嚴重失衡。
6 月25日,三星、SK海力士、美光在美國聯邦法院被集體起訴,罪名是四年里把內存價格抬了七倍。
兩天后,《金融時報》曝出庫克正在游說美國政府,希望獲準采購中國長鑫存儲的DRAM,因為存儲三巨頭已經把85%的HBM(高帶寬內存)產能包給了愿意百億預付的云廠商,蘋果這個全球最大消費電子采購商被降級成了“邊緣客戶”。
同期,OpenAI被爆推遲上市,原因是山姆·奧特曼死守的1萬億美元估值,市場給不起,要上市,就必須打折。
6月29日,韓國政府宣布投入800萬億韓元新建四座晶圓廠,全力押注存儲。
一周之內,最強的上游在擴產,最強的下游在自救,中間夾著一場跨國官司,和一場被迫推遲的IPO。
01 上游的利潤率,已經超過了GPU和先進制程
SK海力士2026年Q1的營業利潤率是72%。同期英偉達是65%,臺積電58%。一家做存儲的公司,利潤率超過了GPU之王,也超過了全球最先進制程的代工廠,創下半導體行業的歷史紀錄。
72%意味著每賣出100塊錢的存儲芯片,只有28塊錢是成本。存儲長期被視為周期性、低毛利的苦生意,過去,利潤率能到20-30%就算好年景。
72%不是好年份,是范式改變。據Altimeter測算,2026年全球AI凈利潤池約6370億美元,美國和韓國拿走84%。這里面英偉達一家占了2070億,三星和SK海力士合計2220億。AI這門生意,是兩個國家的少數幾家公司占了大頭。
上游能守住這份利潤,是因為GPU再強也要靠HBM喂數據,沒有HBM,GPU就是空轉。而HBM能量產的全球只有三家,就是SK海力士、三星、美光。任何一家想訓模型、跑推理、部署Agent的公司,都必須先向這三家買鏟子。OpenAI要買、Anthropic要買、Meta要買、字節要買,DeepSeek也要買。
而且這一輪的鏟子不是一次性買斷。每訓練一次、每推理一次、每一次對話,都要繼續給上游續費。上游的收入,是下游的持續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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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大模型公司:要么虧,要么死
下游其實有兩撥玩家:一撥是大模型公司,OpenAI、Anthropic、以及國內的智譜、MiniMax、月之暗面;另一撥是應用層的超級平臺,微軟、Meta、谷歌、字節、騰訊。前一撥在血虧,后一撥在高強度投入,但因為業務多元,整體依然在盈利。
先看在猛虧的那一波。據《紐約時報》引述知情人士透露,OpenAI 2025年全年營收約130億美元,目前月營收約20億美元。
OpenAI 2026年一季度運營虧損93億美元、現金消耗37億美元,營收雖然同比翻了三倍到57億美元,但同期成本幾乎同步擴張。公司自己給股東的文件預計2026全年現金消耗250億美元、2027年將擴大到570億美元,長期算力采購承諾已經超過6600億美元,正向現金流預期要等到2029到2030年。
也許是因為還沒盈利,所以,市場不愿意給出1萬億美金的高估值,導致OpenAI的IPO之路,被迫推遲到2027年。
國內智譜招股書披露的最新完整數據,是2025年上半年營收1.9億元、凈虧損23.6億元,每收入1塊錢要虧12塊。智譜自己在招股書里明確寫:2025年全年凈虧損進一步擴大。
為什么虧,很多解釋停在“訓模型貴”。但訓模型是一次性投入、能攤銷,不是重點。真正的問題在推理,每一次用戶和模型說一句話,都要真金白銀付給上游。用戶越多,賬單越大。
OpenAI 2025年營收比2024年翻了三倍多,從37億沖到130億美元;但同期服務成本也從26.5億漲到75億,跟著翻了近三倍。規模翻三倍,直接成本跟著翻三倍,完全沒有攤薄。智譜也是一樣,2025上半年研發投入15.95億元里,光算力服務費就吃掉11.45億。這些不是可以隨規模攤銷的固定資產,是每調用一次就要付一次的可變成本。
所以大模型公司的虧損不是階段性問題,是結構性的:停就是死,不停就是持續虧。
03 AI紅利兌現:舊改先受益,增量未扭虧
微軟已經把AI變成Azure和Office訂閱賬單里的加價項。Copilot靠Office生態的存量客戶群,付費席位在9個月里從1500萬漲到2000萬,這些人不是為AI掏錢,是為已經在用的Office額外加30美元一個月。加上Azure,微軟FY26 Q3的AI業務ARR超過370億美元,同比漲123%,已經超過OpenAI和Anthropic的營收之和。
Meta靠AI推薦把老廣告位賣得更貴。Q1 2026廣告曝光量漲19%、單價漲12%,Reels用戶時長因為AI排序改進漲10%,廣告庫存和用戶時長這兩個變量都是老引擎里的,Meta沒有多做一個新產品,純粹靠AI讓老算法跑得更快,廣告營收Q1達到553億美元、同比漲幅33%。字節的AI內容分發、騰訊的AI客服和編程助手,邏輯一樣。
它們和大模型公司最根本的區別是,AI的紅利可以通過改造存量業務先行變現。微軟不是“AI公司”,它是操作系統和企業軟件公司,AI讓它的老產品能再漲一次價;Meta不是“AI公司”,它是廣告公司,AI讓它的廣告位賣出更高單價;字節不是“AI公司”,它是內容分發公司,AI給它的推薦算法再加一層杠桿。
它們有現成的商業模式做載體,用戶、流量、企業客戶、定價權、渠道,AI只是讓這些老載體的利潤率再上一個臺階。它們不用回答“用戶愿不愿意為AI付費”這個問題,因為用戶本來就在為它們付費。
大模型公司沒有這個便利。ChatGPT Plus和Claude Pro都是每月20美元,撐不起單季度幾十億美元級別的推理賬單。企業API的收入在漲,但純調用型B端客戶沒有太高切換成本,競爭對手也在打價格戰,DeepSeek便宜一半,也許改幾行代碼就能切過去。
賺錢的下游和虧錢的下游,差的就是這一點,有沒有一個不依賴AI也成立的商業模式,來承接AI帶來的效率增量。有的賺,沒有的虧。
04 最沉默的上游賺錢最多
蘋果2025財年凈賺1120億美元,日賺20億人民幣,是全球下游最完全的完全體。它有終端、有品牌、有定價權、有全球最強的采購規模。
結果這樣一家公司,現在為了內存成本,冒著觸怒美國政府的政治風險,去找一個在出口管制敏感區的中國供應商。
存儲三巨頭已經把85%的HBM產能,優先給了愿意百億預付的云廠商。蘋果這個曾經的“第一大客戶”被降級成了“邊緣客戶”。
美光 CEO敢公開怒懟蘋果“十年低價拿芯片、轉頭整機加價幾百美元收割消費者”,重點不是嘴仗,是他敢挺直腰桿公開硬懟蘋果了。十年前,蘋果是金主,美光高管這話爛在肚子里也不敢往外說;十年后供求關系倒過來,同樣的話就成了公開采訪的原聲。
連蘋果這種下游頭部玩家,都在被上游反向定價,那些沒有終端、沒有品牌、沒有定價權的中間層,處境如何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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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新技術革命,賣鏟子的永遠先賺錢
上游賺嗨,下游虧麻,不是AI獨有。每一次新技術革命,錢都先流到賣鏟子的手里。
1990年代互聯網起來的時候,思科靠賣路由器封神,最高市值一度超過5000億美元,全球第一。
今天大家熟知的亞馬遜,2000年市值蒸發九成,虧損率50%,一直熬到2001年才開始翻身。如今,其盤踞上游的云計算業務,依然是賺錢的扛把子——在亞馬遜三大業務板塊中,AWS以37.7%的運營利潤率遙遙領先,貢獻了公司整體運營利潤的近六成。
19世紀的鐵路時代,最先賺到錢的是賣鋼軌、機車、枕木的公司,鐵路運營商本身熬了幾十年才吃到紅利。
規律永遠是一樣的:不管下游誰贏,上游總是先兌現。
這一輪 AI風口,也是同一個劇本。SK海力士72%的利潤率、英偉達全球市值第一、韓國800萬億國運押注存儲,上游賺錢能力最穩,不管OpenAI贏還是Anthropic贏,不管字節贏還是DeepSeek贏都要付的錢。
這份確定性,讓美國和韓國把國運都押了上去。
大模型公司的處境是另一回事。它們的成本大頭是可變的算力,跟著規模同步漲,OpenAI 2025年營收漲三倍、服務成本跟著漲三倍,完全沒有攤薄。向上要付上游的賬,向下又還沒建立起足夠海量足夠穩定的付費習慣——支出剛性增長,變現卻相對滯后。
下游已經分化。微軟的Copilot、Meta的廣告推薦、字節的內容分發,賺錢的這批公司都不僅僅靠AI講增量故事,還能用AI給存量生意提效。它們有現成的用戶、流量、定價權、渠道做載體,AI落進老賬本里就是利潤;而下游里那些指望“用AI打開一門新生意”的公司,處境和大模型公司一樣,沒有完全跑通商業模式。
上游賺的是確定性的錢,下游巨頭賺的是舊商業模式加AI杠桿的錢,大模型公司想賺的是未來敘事的錢。前兩種已經在兌現,第三種還需要一個不斷被延后的證明時刻。
歷史不重復,但常常押韻。思科和亞馬遜、鋼軌和鐵路、英偉達和OpenAI,每一次技術革命的開頭都是這個順序。
錢正在繞開那些最響亮的前臺公司,流向那些最沉默的賺錢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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