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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幾天前小組賽中的漂亮不敗,還是今晨與衛冕冠軍阿根廷隊踢得有來有往,火熱的世界杯,讓更多人認識了島國佛得角。足球之外,大海之中,這里還有許多值得發掘的美麗。
去年夏天,我的飛機降落在圣地亞哥島時,舷窗外一片干燥的黃褐色。沒有繁茂的綠意,只有火山巖風化而成的丘陵,在烈日下沉沉地鋪展開來。普拉亞,佛得角的首都,就這樣以一副近乎荒蕪的面孔迎接每一個初到此地的人。
這座擁有約16萬居民的城市,已是佛得角最大的都會,而全國不到60萬的人口散居在9座島嶼上——算上無人居住的圣盧西亞島,這個群島恰好由10座主要島嶼組成,總面積約4000平方公里。
從機場往市區走,路旁閃過刷著明黃、淡粉、湖藍色墻漆的低矮房屋,像被陽光燙平了棱角。司機開著窗,任由干燥的風灌進來,收音機里是一首節奏緩慢的歌,音色沙啞的女子正低聲吟唱。
當車子駛入城區,眼前的景象瞬間切換:歐式小樓五彩斑斕,精品酒店與餐廳林立,碧藍的海水與潔白的沙灘在陽光下耀眼奪目。這種強烈的反差,正是佛得角給人的第一印象——一半是游客的后花園,一半是非洲邊緣的貧瘠孤島。
普拉亞的“Plateau”是老城中心的一片高地,殖民時期留下的教堂、總統府和幾間老咖啡館,就安靜地伏在這方石砌的高臺上。一走下坡,蘇庫皮拉市場的嘈雜立刻涌過來。
菜攤上堆著洋蔥、木薯、豆子和一種深綠色的卷心菜,中間擠著售賣塑料拖鞋、印花布匹的小鋪。攤主們用克里奧爾語爽利地交談,乍一聽像葡萄牙語,卻又纏繞著明顯來自西非的節奏與音調。
歷史在這里沉積得比眼見的要深。離開普拉亞向西北方向車行約15公里,便到了舊城——大里貝拉歷史中心。如今它不過是一座人口稀少的小村落,幾棵猴面包樹撐開枝杈,豬和雞在石巷間慢吞吞地穿行。但在列入世界遺產的銘牌背后,藏著另一個坐標:這里是歐洲在熱帶地區建立的第一處殖民據點,也是跨大西洋奴隸貿易的早期支點。
沿著石階走上福萊雷薩皇家堡壘,整座舊城靜靜地臥在山谷里。下方不遠處,一座白色小教堂頂著樸素的山墻,那是圣母羅薩里奧教堂,據說是在熱帶地區最早建造的教堂之一。廣場中央的絞刑石柱早已不在,但若站定俯身,仍能看見柱基遺跡。一陣風從海上灌進山谷,吹動了教堂前空地上的沙粒,幾個孩子正在那兒踢著石子玩,跑得滿頭是汗。
佛得角是一個資源極度匱乏的國家,幾乎所有的食品、日用品和工業品都依賴海運或空運進口。高昂的運輸成本和關稅,讓這里的物價高得令人咋舌。對于本地居民而言,生活成本高昂而工資微薄,許多年輕人不得不頻繁前往歐洲尋找工作機會,以改善家庭的生活水平。
然而,當地人卻展現出一種從容。這種精神內核,被佛得角人稱為“Morabeza”。它無法被精準翻譯,是一種混合了熱情好客、隨性慵懶與溫柔平和的生活哲學。在這里,時間仿佛是流動的,而不是跳動的。在碼頭等船時,哪怕船晚點幾個小時,人們也不會抱怨催促,大家只是坐在地上聊天、唱歌、吃東西,仿佛等待本身就是旅行的一部分。這種深入骨髓的松弛感,讓身處其中的人不由自主地慢下來。
來佛得角,一定得聽聽他們的傳統音樂——莫爾納(Morna)。如果說探戈屬于阿根廷,那莫爾納就是佛得角的“國家之聲”。這一樂種融合了非洲、葡萄牙、巴西和加勒比音樂元素,節奏緩慢,旋律憂郁。它起源于19世紀的奴隸貿易時期,黑人用音樂寄托對故鄉的哀思,歌詞通常圍繞著離別、思念、愛情與孤獨。人們將其比喻為非洲版的“藍調”。
提到莫爾納,就不得不提傳奇歌手塞薩麗婭·埃沃拉,這位“赤腳歌后”用慵懶深沉的嗓音,將莫爾納帶向了世界,撫慰了無數漂泊者的心。如今,莫爾納已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非物質文化遺產,成為這個國家驕傲的名片之一。
原標題:《佛得角:足球之外,大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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